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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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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崇山峻岭中盘旋。

周围的山岭郁郁葱葱，覆盖着热带混交林。可以看到油杉、云杉、桧树那样的大乔木挺拔于众树之上，也可以看到娇嫩的野芭蕉、棕榈树点缀在山林的低洼处。山上几乎到处都有毛竹，一丛丛拔地而起，直刺蓝天，与众多的树木一起领受着阳光。还可以看到远山成片的橡胶林，显得黑森森的。

他们的汽车，从山上下来。海拔越来越低，林志翔已有耳压的感觉，不时张张嘴，调整着鼓膜内外的压差。空气也显得躁热起来。

他知道，他门离边境口岸已经不远了。

车上四人，林志翔带着高强，阎老三带着小平头，他现在已经知道小平头叫贺延林，绰号老九。

阎胖子开车，其实老九驾车很好，但他仍喜欢自己开车。坐法也别致，林志翔和阎老三在前边，两位保镖反而坐在后排上。

说不好谁是胜利者，总之能有今天是双方各使计谋相互运作的结果。

自从那天林志翔与阎老三谈的不快分手之后，阎老三并没像关德民估计的那样，频繁来找林志翔，而是在背后策划捣乱。林志翔的祥福贸易公司经常遇到莫名其妙的骚扰，都是小伎俩，林志翔不予理睬。阎老三变本加厉，竟在路上拦截林志翔的货车，殴打司机，哄抢货物。林志翔仍未出面，他让高强向派出所报案，提供了一二三条线索。没几天闹事者就被抓了起来，货物也如数追回。阎老三不得不找上门来。林志翔冷笑着说：“你不打自招，搅我的生意，你是后台。”阎老三说：“你别忘了，你在我的地盘上。”林志翔说：“你的地盘，你把抓进去的人捞出来啊？”阎老三气急败坏，说：“你他妈的跟公安串通一气。”林志翔毫不示弱，说：“没错，我告诉你阎老三，我到哪儿做生意，也要找靠山。”

这一军将得阎老三难受，回去向老板报告，反而挨了一顿痛骂。回来老老实实找到林志翔，说：“过去的事算我不对，其实我也不是真要和你过不去，我还不是想把你逼过来吗？”林志翔也假作缓和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并没怪你。”

挨骂之后阎老三显得很乖，套近乎说：“林老哥，说实话你这人我佩服，我们老板也很高看你，他想跟你见一下面。”林志翔说：“我看，还是不见的好。”“为什么？”阎胖子问。林志翔说：“第一次我就没去见他，我这个人，不走回头路。”阎胖子把眼睛瞪老大，人却笑了，说：“林兄，你并不知道我们老板在那边的位置。”林志翔马上问：“什么位置？”阎老三不无得意地说：“那边做货，都要通过他。”林志翔说：“那不尽然吧，我知道，那边还有个郝大哥。”阎老三惊讶，问：“高强告诉你的吧？”林志翔笑而不语。阎老三就瘪瘪嘴，迟疑了一下说：“郝大哥的生意，也是通过我们老板做。”

林志翔心里一跳，他终于把这话钩出来了，他乘胜进攻说：“那……他跟我做的生意，是他自己的呢，还是郝老板的？”

阎老三见说走了嘴，遮掩说：“谁的都一样，给你的价格，还是按照咱们订的办。”

话说到这份子上林志翔犹豫了，他推说要再考虑考虑，把阎老三支到第二天。晚上跟关德民通话，关德民很高兴，他认为逼宫逼出了郝诚，应该是一大胜利，前段的铺排工作可以告一段落，顺势进入第二阶段。他指示林志翔，有条件地答应霍学范的要求，在与霍学范周旋中，寻找接近郝诚的机会。他决定，这一阶段的工作，不与雷建刚挂钩，在定下见面时间后，他直飞德扬，亲自组织一个接应小组，深入到边境指挥。他要求林志翔利用这次见面，迅速跳向第二个目标，争取见到郝诚。

放下电话，林志翔陡然就紧张起来。他清楚地感觉到，背对背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快节奏的短兵相接的战斗马上就要到来，他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阎老三的汽车驶入边城曼阿。四人吃过午饭，林志翔问阎老三：“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龚老板？”阎老三说：“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他把车开到东风宾馆，开了四个房间，要林志翔他们先休息。一转眼，他便和老九同时失踪了。打电话房间里没人，车也不在停车场。

林志翔等到四点，阎老三打进电话，要他乘出租车到宏达饭店。林志翔带着高强赶到宏达，却没看见阎老三。跟阎老三联系，他要他们在大堂里等，半小时之后他打来电话，把见面地点改在了南宫旅社。

又来这一套。林志翔料定，南宫旅社也空城计，他动也没动，招呼高强返回东风宾馆休息。

不一会阎老三把电话打过来问：“你在哪儿？”林志翔躺在**说：“我在南宫，我怎么看不到你？”阎老三说：“劳驾，再跑一趟，我的车在惠普商店门口，你们过来吧。”林志翔说：“好吧。”关上电话对高强说：“不理他们，我们去吃饭。”

这回阎胖子是真的，等半天没等到他们，又打来电话说：“林老兄，你怎么还没到？”林志翔说：“高强饿了，我们在吃饭。”那边阎老三就报委屈说：“我等你们都快一小时了，你是不是又回了酒店？”林志翔就说：“你以为我是傻子啊，任你调来调去的闹着玩？”阎老三见被点破，干笑两声说：“这是规矩。”林志翔不客气地说：“我这也是规矩，你告诉龚老板，是他约我见面，不是我求着见他。”阎老三就说：“林老兄，你这样不好，太霸尖儿。”

林志翔上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会面地点不在曼阿，阎老三驾车在城里虚幌一枪，便开上了公路。

外边黑咕隆咚，汽车左旋右转的让人难以辨别行驶的方向。走了一程，汽车下了柏油马路，在弹石路上颠簸着。林志翔已然坐在后边，手里握着个小罗盘，凭借着指南针微弱的荧光，判断出汽车开向西南。他有预感，阎老三很可能要把车开到境外去。

边境他上次就考察过，借旅游为由。边界线狼牙犬齿，许多地方并无天然屏障。林志翔印象，这边公路距边境线远的地方几千米，近的地方不足一百米。他半闭着眼睛，任由着阎老三，并没发难。

车行了一个小时，在一处黑黢黢的小山前停住。

阎老三说：“到了，下车吧。”

周围没有人，或许周围埋伏着很多人，只是看不见。风声凄厉，山林的树叶沙沙作响。阎老三在前边引路，林志翔居中，高强和老九走在后，四人沿着石子路走上山坡，林木中就转出一个寨子来。进了寨子，三转两转，沿木楼梯走上一座竹木结构的阁楼。

里边房间很大，但光线昏暗。林志翔能看到对面的暗影里坐着一个人，但看不清面目。

那人说：“是林老板吗，你来了？”

林志翔问：“你是龚先生？”

那人没作回答，仍说：“对面有竹椅，坐吧。”

林志翔坐下，竹椅被压得咿呀作响。高强尽忠职守，寸步不离地站在他身边。

那人又说：“林老板，我只想和你一个人说话，请你家弟兄先到外边等一下。”

林志翔说：“可以。”向高强做了个手势，高强退了出去。

对方站起，林志翔这才觉出，对方身材高大。那人朝前走了几步，站到灯光下。林志翔须仰视看他，觉得这人尖头顶，阔下巴，脸上长着硬胡须，身上似带着行伍之气，目光灼亮地审视着他。

林志翔坐着不动，半眯着眼说：“我来到贵府上，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弟兄，龚老板不必这么紧张。”

对方古怪地笑笑，龇龇牙说：“我不姓龚，我这里也从来没有龚老板，我是坦克，我叫霍学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