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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第2页）

这一天，梅欣和郑阿太在他们的工地临建办公室碰了碰情况，回到隔壁——这边是她的办公室兼休息室，同时还是女宿舍。薛晴晴也在这边，梅欣过来打算休息一下。

一行人来到了柳园街规划区，他们是陈海帆、石油公司的郝总经理，包括陈海帆的助手冯哲。柳园街没见过这样大的世面，来的高级轿车一停居然停了十几辆。车上的人们钻出来，黑压压的一群。穿着大衣、夹克，裘皮衣，高高矮矮地站在那边指手划脚。

郑阿太正在临建小屋里喝酒吃蒜肠，撩开棉布帘子看看，嘴里嘟囔囔地骂，妈了个X，又娘的搞什么鬼？

梅欣也从隔壁房间走出来，一眼就看见陈海帆和冯哲。她并没退回去，就在临建棚门口远远地看。

捣乱是郑阿太的天性；他吆喝着对几个民工说，去，过去朝他们撒几泡尿。

这话让梅欣觉得可笑。一时间又想，这个郑阿太粗鲁是够粗鲁，混账也绝对混账，可一阵两伙的，又像个大男孩那样可爱。

在那边豪华阵容的陈海帆、冯哲眼里，这边的一溜临建板房就像贫民窟一样，丑陋不堪。里边钻出的几个男女，都是不值一瞧的胡乱看热闹的下等公民。他们根本就没看出其中有梅欣，甚至，大冯连郑阿太也没辨认出来。

他们进行着高级议论，那都是掷地有声的。因距离遥远，只能看到那些富贵的人们在说着什么，伸着胳膊这边挥挥，那边指指，一副旁若无人的气派。

大约20分钟后，那群人陆续钻进汽车，乒乒乓乓关上车门，汽车起起伏伏地开走了，车轮卷起一溜尘土。

郑阿太说，都什么鸟人？

梅欣身后站着薛晴晴，她也眯缝着眼睛双手抱胸，鼻孔里哼一声说，有什么了不起，看看地皮也这么兴师动众。梅欣一笑说，各有各的做法，你们干什么这样少见多怪啊？

没过多久，梅欣就听到后面那座工厂要搬迁的消息。新的厂址已经选好，他们在东郊区购置了地皮。这个消息是薛晴晴到后边工厂打水时带过来的。梅欣又去门卫那儿做了下证实。她立刻把工厂搬迁与陈海帆的商业大厦联系起来，她断定，这与陈海帆的征地有关。

梅欣要薛晴晴把郑阿太请过来。

郑阿太这几天在工地上跟薛晴晴混得烂熟，张口闭口薛妹长薛妹短的围着薛晴晴转。薛晴晴倒不怕他，两人见面就斗嘴，薛晴晴嘴茬子硬硬实实地一次次把他戗回去。

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薛晴晴还真给锻炼出来了。郑阿太跟薛晴晴说着晚上请薛妹吃饭薛妹不给面子那样的话，两人走进梅欣的临时办公室。

进屋郑阿太就说，干什么啊梅老板，我这儿正想跟薛妹说几句私房话，你这边就急急火火地招呼我。

梅欣说，形势挺严峻的，你那儿还有工夫耍贫嘴。

郑阿太愣了一下，问，又出了什么事？

梅欣说，后边的那家工厂要搬迁了，这件事一定和陈氏公司选址有关。很有可能，陈氏公司的商业大厦就建在我们的身后。

郑阿太说，那好啊。

梅欣问，你说好，好在儿？

郑阿太哈哈一笑说，这不明摆着，我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他把大厦选在这边，咱们的房价至少能提上去两三成。

梅欣说，情况还不明，你得什么月啊？咱们现在还不知道陈氏公司的设计图是什么样子的。不过，做那样大的工程，他们不会只建造一座单体建筑，肯定要连带着建起几座配套建筑群。郑老板你想想，我们的商品楼建造高度是八层，临街。要是没什么变动，我们肯定会抢他们的先手。不过，倘若陈氏公司在工厂的位置上建造大厦，他能允许在他临街的这一面上，让你我两家顺顺当当把这几座二虎把门的商品楼建造起来吗？这儿应该建造的是停车场，或者是与大厦配套的前脸工程。

郑阿太眨巴着眼睛说，你怎么能断定，他会把地址选在工厂？

这是估计，不过，这个估计很可能是准确的。第一，工厂不能无缘无故搬迁；第二，那天来了十几部车，指指划划的也是这片地方；第三，周围公司已陆续动工，我们的开工通知至今迟迟没有发下来，这不都说明了什么？只有一个解释能够说通，那就是他们的选址在这块地方，甚至，包括我们这两块地段。当然，陈氏公司到底与工厂方有没有接触，是否已经达成了协议，我可以在背后再摸一摸。

郑阿太的脸开始红胀，发驴脾气说，那又能怎么样，咱们都是有合法手续的，他们还能把咱们赶走啊？

很有可能。梅欣说。

郑阿太一口气闷住，抽了两口烟说，那咱们要补偿费，开高价勒死他。

梅欣冷笑着说，到时候恐怕事情就由不得我们了。其实现在下任何结论都为时尚早，重要的是拿到确切的信息。

由于陈海帆对他的意图的严格保密，造成了柳园规划区的投资开发商陷入了一片混乱。种种不同的说法，都在流传，大都处于猜测阶段，而且许多的说法也是互相矛盾的。

梅欣把所有能利用的线索都利用起来，探听陈海帆的信息，但无论是卢晓苇所在的市政府方面，刘国凯所在的区建委方面，还是具体负责规划批件的规划局，负责设计的规划设计院等部门，都停留在同一水平线上。事情可以证实，但细节都说不清楚。

那家工厂也没再透露出进一步的信息。工厂早已停产，厂里只留下值班人员，无论怎样试探，回答都是无可奉告。

陈海帆的保密工作真可谓是做到了家，明明感觉到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可仍像铁筒一般，四面八方没透出半点光亮来。

梅欣考虑再三才决定给大冯家里挂个电话——这要赶机会，要有耐心烦儿。现在的大冯今非昔比，是个大忙人儿。白天他不可能在家，晚上也连着两天没抓住他的人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