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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2页）

关于蓝鲸所提供的情况，作为一种假说是有它的可能性的，但事情澄清之前，怀疑总归是怀疑，假说也无法向前推进一步。

宋女士的敌意其实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她的习惯性思维造成的，按照她的逻辑，张军是开你梅欣的汽车为你梅欣送车而出的车祸，那么你梅欣就有推脱不掉的责任，而且要负主要责任。二是来自她女人的直觉，她排除不掉梅欣与张军背后有密切联系的那种印象。她在情感上和感觉上都把梅欣看做敌人。

在宋女士面前，梅欣没有自责感，但是面对张军，她的心里负担很沉重。因为——张军留下了后遗症。最初这个结论谁也不好下，但随着张军其它方面的伤势逐步好转，张军的脑子受到的损伤就显得越来越突出了。最主要的反映是他的表情呆滞，语言迟缓。这与过去仪表堂堂，思维坚定，有幽默感的张军，可是判若二人了。

为了这，梅欣的心情是很沉痛的。

本来，张军完全可能是她的一个前景。至少，那是个不错的男人，在梅欣孤独的生活中，他能够给她以许多安慰。不仅仅是男人的肌肤的慰藉，还有他对她事业上的关心，对她的许多次无私的帮助。

他是个懂得梅欣的人，这一点，任何人也不能相比。梅欣没想过关于结婚关于拆散他的家庭那些遥远而又不现实的问题。那样的事是属于更年轻些、文化较低、没事业信心的女人们的——她们更需要一个可依赖的丈夫。梅欣早就不做那样的思考了。不过，她也需要伴侣，需要友情，需要爱。

张军是有意思的男人，各方面的素养都不错。张军也能闹出些小情调来——他像梅欣在旅途中的伙伴。而且，张军爱干净，这一点，让梅欣有一种喜不自支的清洁感。可惜了，张军。

在她第三次去看望张军的时候，她已经明白，过去的张军已经不存在了，很可能他的脑伤害是不可逆转的气质性伤害。虽然医生始终没有这样说，但从他们的眼神里，从他们介绍病情的态度上，她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在病室里看到穿蓝白条病服，剃着光头的张军，她就觉得，这应该是她跟张军的永久性的告别了。一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非常难过。当着张军夫人的面，她是不能哭的，甚至连眼圈红一下也不可以。这使她更加委屈，更加别扭。

梅欣第三次去看张军，带了薛晴晴。她的目的是减缓一下宋女士给她的压力。

出来的时候，薛晴晴沉默了好一阵才说，这肯定是你的一个情人。

梅欣不说话。其实薛晴晴的话已经打动了她，她若说话立刻就会控制不住的。

她们走到医院前院的一块空地上。薛晴晴扶着她，又说，你要是想哭，你就哭吧。

这一句，梅欣哇地一下就哭出声来。此时她一点也不像薛晴晴的总经理。好一阵才止住，变成无声的啜泣。

这时候她们恰在医院前院的一隅，两人面对院墙蹲在那里，她们的眼前是一片枯黄了的草地。

你不会再来了，对吧梅姐？

梅欣点点头，然后说，好了，咱们走吧。

回到办公室梅欣叫李小姐打点一万块钱，交给薛晴晴说，你替我办一件事，你去医院把它交给张军夫人。你什么都不要说，但这笔钱你一定要她收下。

在经济上，目前张军不会有问题，现在开发区管委会包管着他的全部医药费和生活补贴费。但是以后呢？不知道张军以后能恢复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将来工作职位等一系列事情都会有怎样的变动。目前先这样吧，今后再看张军是如何的命运，总归她不会对张军撒手不管的。

薛晴晴回来的时候脸上特别愤怒。

梅欣已经猜到她遇到了不快，把她叫到外边问，怎么样？

薛晴晴说，那个女人真是蛮不讲理，还在报社工作呢，一点教养都没有。

梅欣问，钱她到底收了没收？

钱倒是收了，你猜她说什么？她说，这点破钱就想买一条命啊？你看看她说的。现在张军还活着，她就咒他死，一个什么人呢？

梅欣说，你知道她在报社是干什么工作的，她就是管钱的，算账算得比较精细。

薛晴晴止住，没再说话。

梅欣又说，她收了就好，说什么就不用理她了。

其实在此之后梅欣也几次想起张军，想起他们在开发区的见面，想起他们的别墅，想起张军的踟躇扭捏，也想起他的一往无前。

那都过去了，成为了历史，也成为了泡影。

李小姐几次提醒梅欣，现在的开支太猛烈，账上已经没有多少可动用的款子了。后来李小姐单独找梅欣，直截了当地说，征地费付款期限越来越近了，我们怎么办啊？

梅欣对她说，这些你不用操心，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其实梅欣心里也是越来越焦躁的，几次与伊藤联系，几次伊藤都推迟了行期。

请多多原谅梅欣小姐，我这里实在是太忙，脱不开身啊。你说我能不想去中国吗，起码我们能见面啊，当然见面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做事。可实在没办法，请梅小姐再耐心地等一等。

梅欣算算时间，指望伊藤肯定是来不及了。她必须另想办法。刘国凯那里再做通融不大可能，她已经几次做了试探，刘国凯像是有他的实际难处，对她说，我现在也不大顺利，就我的能力来说，我已经把尺码放到最宽了，到时候我顶不住梅姐可不要怪我不帮忙啊？

钱——现在梅欣天天想的就是这一个钱字。

林珊与教育学院所有的教职员一样，被一个意外的消息惊呆了，教育学院出了件大事情——夏玉婷服用了大量安眠药自杀，幸亏被及时发现，送到医院经过灌肠洗胃才抢救过来。

这消息本来是在小范围里控制着的，对外只说夏玉婷心脏病复发，住了医院。不知道是哪位知情者最先透露出来，很快就在学院里传得满城风雨。

夏玉婷自杀没选择在她的家里，她现在一个人生活，她要是在家里自杀，那她现在就不可能躺在医院的白床单上了，她会停放在另一个冰冷得多的地方。幸亏她选择了学院。不知何故，夏玉婷并没选择在她自己的书记室，却选择了许志谦的主任室。这又留下了许多不好破解的悬念和疑问，供人津津乐道地嚼来嚼去了。

夏玉婷服药就是许志谦最早发现的。许志谦有个习惯，晚上总要到系里来转一转，这是由于他老了，也是由于他孤独。离婚多年，在家总觉得没有意思，在系里却显得热闹些，也亲切些。不管怎么说，晚上同学们要上自习课，一些老师也来做做辅导，系里晚上还利用教室的空闲，承揽了社会上的辅导班，收取一些费用，为老师们和系里增加些收人。

许志谦已经离开学院，打算回家了。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就难受起来，一时间非常难受，说不好这是夏玉婷的提示还是他自己的预感，他觉得不好，这时他想到办公室的抽屉里放着他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