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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页）

第十六章

在王飞的精心照料下，季冰一天天好起来，脸上露出了少女般清纯灿烂的笑容。为了庆祝季冰的康复和“重生”，碰巧张小樱回国参加学术会议，王玲向朋友们发出正式通知，“按照当年约定，大家再次‘古隆中聚会’。如今，交通、通信这么方便，朝发夕至已经成为生活的常态，所以不论身处何方、何地、何位，古隆中见，接着畅谈人生、梦想、幸福。”

盛夏的“古隆中”，别有一番风情。走进古隆中大门，古香古色的石牌坊，旁边是绿玉似的池水，微风吹过，微波一圈一圈地**漾开去。荷花池里，绿绿的荷叶相互“争宠”，唯独一枝荷花亭亭玉立，仿佛骄傲地对来客们说：“你们快来看啊，我出污泥而不染，美吧！”

当年的“五朵军花”，犹如这朵朵依旧初秋绽放的荷花，在人生的道路上，追逐着幸福的梦想。她们陆续来到了熟悉的“古隆中”，大家意见一致，再次故地重游。首先，大家一起来到诸葛草庐、三顾堂……然后攀上腾龙阁。虽然有点气喘吁吁，但站在腾龙阁上，“古隆中”的美景尽收眼底。山下的小路像一条条飘逸的白丝带，在薄薄的青雾中悠然舞动。

王玲将早已准备好的野餐食品一一摆放出来，田小溪忙着为大家准备绿茶，张小樱与季冰登高看风景，周玉梅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家……这的确是一次很久没有在一起的相聚了。

“我观察了一路，你们都没有什么变化，和当年完全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问题，依旧是你们有什么事，全世界都知道了，我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这样做是不对的。”张小樱看着大家，振振有词地说，刚说到最后一句时，大家几乎也都异口同声：“这样做是不对的。”

“你们真讨厌！‘阿姨’你怎么也跟她们学坏了。”张小樱仿佛回到了当年，淘气、天真、可爱。

田小溪笑着说：“也是啊，怎么什么都是张小樱同志最后才知道呢？这的确不对，以后我会加强监督，放心吧，‘小朋友’。”

王玲接着开玩笑说：“是，不好的事，我们大家都考虑照顾‘小朋友’，担心小小的心脏承受不了，你们说对不对？这是关心爱护‘小朋友’的表现。不过，我们也常常纳闷，怎么你‘小朋友’每次不声不响，什么事情都顺顺当当呢，解释一下吧。”

季冰接着王玲的话题打趣地说：“的确，小樱是改革开放最大的受益者，一步没耽误，要什么有什么，听说事业加爱情都很顺利，祝贺啊！”

张小樱有点得意地说：“我呀，是既仰望天空，又脚踏实地，好吧！”

王玲开着玩笑回击道：“什么意思啊，我们都不脚踏实地啊？‘小朋友’，你这打击面也太大了，而且明显自我吹嘘成分过多，什么时候学会如此不谦虚了。”

张小樱忙解释道：“没有，我就这么一说，其实我挺不容易的，也特别努力。”

田小溪看见周玉梅在一旁没说话，向王玲使了个眼色。

王玲对周玉梅说：“玉梅，你是我们当中目前学历最高的女博士，怎么，在思考什么人生难题啊？分享一下呗。”

“对呀，玉梅，你可是第一个最勇敢挑战自己，走出国门的人，也经历了各种人生百态，跟我们分享一下。说真的，与小樱比，她上的是军校，你不一样，从小县城的小家门，一步跨进军队的大家门，然后我们一没留神，你就走出了大国门，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上，你是真正改革开放的赶潮儿，说说吧，特想听听。”季冰一番玩笑加正式的话语，让大家突然都严肃起来了。

周玉梅认真地、若有所思地说：“说句真话，我挺想和你们在一起敞开心扉地聊聊，我现在特别郁闷，真的……”刚说到这里，周玉梅哽咽了……

张小樱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顺的吗？”

王玲轻轻地拍着周玉梅的肩膀，小声说：“没事，谁会没点烦心事呢，我们都在仰视你和小樱呢。”

张小樱接着说：“我觉得吧，每个人都不容易，但我们就是不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就好了，敢想敢干，想说就说，想爱就爱，就这么简单，我就是这样。”

季冰看着很痛苦的周玉梅说：“玉梅，你现在都博士了，多好啊！我们都好羡慕你的！不过有一点，我确实不太明白，你一路勤奋努力，我们都觉得你应该学成后当外交官，这也是你的梦想啊，可为什么进航空公司了？有一天，我和王飞还聊到过这事，都有些糊涂了。”大家听到季冰如此说，都频频点头，看来这也是大家的不解。虽然周玉梅和大家在一起时，总表现出嘻嘻哈哈、轻松快乐，但隐隐可以感到她内心中的抑郁和痛苦。

“是啊，你不是立志当外交官吗？怎么当上空姐了？这是对人才的极大浪费。”张小樱说话依旧直截了当，从不考虑对方的感受。

田小溪马上拍了一下张小樱说：“都先喝点茶，清凉一下。”田小溪边说边向张小樱使眼色。大家一阵沉默，端起茶杯，细细品茶，似乎在等周玉梅说话。

王玲巧妙地解了围说：“玉梅啊，就是读书读得太苦太累了，暂时给自己一个放松的时间，休整一段后就要大干了，等着惊喜吧，是吧，玉梅？”周玉梅显然是很感激地看了一下王玲。

季冰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实际上啊，心累，就是常常徘徊在坚持与放弃之间，举棋不定；烦恼，就是记性太好，该记住的、不该记住的都会留在记忆里；痛苦，就是追求的太多；不快乐，就是计较的太多。换句话说，不是我们拥有的太少，而是我们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左顾右盼，瞻前顾后，最后一定是筋疲力尽，心力交瘁。”

王玲看了一眼季冰，接着季冰的感悟说道：“你说得对，但每个人都希望一切更好吧，谁没有纠结过，谁不犯错误，怎么办呢？我们都过了不惑之年了，如果说我们赶上了好时代，那是因为我们有机会选择自己的路了，也有自由选择的可能了。但是，当突然面对众多选择时，我们可能又会迷失方向。是啊，没有选择时，一切都是‘服从’，简单，挺快乐的，就像我们刚当兵那会儿，我们的梦想不就是看谁先从两个兜的军装最先换上四个兜吗，多简单，那时我们有烦恼吗？没有。可我们可以自由选择了，各种机会、选择与**扑面而来，玉梅和小樱步步紧跟时代的脚步，争取到了上大学的机会，而且想学什么还可以自由选择。我们仨呢，没本事上大学，特别是我，又不甘心寂寞，只好另辟蹊径。说句真话，我真不想下海，可又不甘心一辈子当护士，没有其他选择，怎么办呢？所以，没选择有苦恼，有选择也有苦恼，这就是人生，不知道，我反正不是哲学家，想也想不清楚。有时真想简单一点，真想回到当年，看谁最早换成四个口袋，目标清晰明确，一切简单快乐，哪像现在，遇到任何事，要照顾考虑的因素太多，父母的面子，儿子的感受，周围的眼神，一切的一切，真累！我们能，但也不可能只为自己活着，只从自己出发去选择，这就是人生吧。”

“五朵军花”的畅谈话题从未如此沉重过，也许这就是人到中年的困惑吧。

张小樱疑惑地问道：“大家怎么了？都遇到什么问题了吗？说说呗，万一一吐为快，就什么都OK了呢？”

田小溪感叹道：“我真羡慕小樱，还是那么无忧无虑，没有顾虑，没有烦恼，真好！”

张小樱回答道：“我反正就不想那么多，想多了也没用，是你的早晚跑不掉，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就这么简单。”

“真好！祝你一直如此！”田小溪情不自禁地拥抱了一下张小樱。

季冰看着周玉梅的痛苦表情，猜想她一定遇到了不顺利，也就不再追问了，换了一个话题说：“小溪，你近来工作忙吗？转业到地方医院都好吧？我反正觉得一直在一个单位一辈子挺好的，虽然不像在商场上那么刺激，或能挣那么多钱，但踏实，一个单位，相互都认识，一辈子，多好。我就特别享受和满足这种状况，早上大家一起打太极拳，晚上一起跳广场舞，有事时相互招呼帮忙，多好！人这一辈子，说到底就是‘有个家’，‘过好小日子’，你们说是不是？”

田小溪跟着说道：“是啊，人这一辈子，说到底，就是过日子！日子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我们每个人都争取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这就是最大最幸福的事！”

张小樱点了点头说：“同意！”

周玉梅始终一句话没有说，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大家高谈阔论，有时也娓娓道来……夜幕缓缓降临，大家收拾桌上带来的饮料和小吃，相互告别。

季冰对周玉梅说：“玉梅，你最优秀了，我们都看好你！祝一切都好！什么时候走啊？下次回来一定早点告诉大家，另外早点把儿子带回来，别到时候，我们都不会跟他说话了。”

周玉梅关于回国圆梦出问题和儿子弱智的事，碍于面子，只有王玲知道，对其他人都没说。周玉梅的沉默不语，实际上告诉大家：“不要再追问了。”周玉梅最后还是强装笑脸对大家说：“抱歉了，今天有点不在状况，很快会回来的，保持联系。”王玲平时与周玉梅交流最多，所以知道的情况也最多，真心感到周玉梅一路走来，很艰辛，不容易！所以，张开双臂，热情地鼓励：“来一个国际范，拥抱一下，否则又要等到下一次了。”周玉梅与王玲深情地拥抱，王玲小声说：“坚强点，勇敢点，做自己，我们都是你的坚强后盾！”周玉梅感激地说：“谢谢！”

王玲又笑着对张小樱说：“祝贺你早日戴上博士帽！向你的‘司机’问好，向他祝贺，另外谢谢上次你们温馨周到的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