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梅看着王玲说:“你现在已经在觉醒,一定会做得更好。怎么样,做航空公司吧,我来推动,如何?”
王玲突然不解地问道:“我也不知该不该问,你不是学外语,留学后又改学国际关系学了,怎么博士都千辛万苦地拿到了,现在又开始想挣钱了?不当外交官了?一年前听说你回来,但连打招呼都没打就走了,现在怎么又到航空公司了?什么情况?受资本主义污染,没有梦想,没有抱负了?这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是不是有了儿子后,就一门心思想挣钱了?如果早想明白,干吗费劲学这么多年呀,你到底什么情况?”
周玉梅听到这里,感慨与纠结着,碍于面子,那些不愉快的事——“梦想通知”被断送,儿子早产导致智力发育迟缓,事业在徘徊……周玉梅没有向任何人讲这一切不顺,一个人默默承受着所有的纠结、委屈、痛苦……王玲看到周玉梅急速变化的表情,猜到一定有什么事,但又不知道是什么,认为可能情感出了问题,便开导说:“想开点,这就是生活。在别人眼里,你们多成功呀,双双博士,真是改革开放的所有红利你们都享受到了,你说呢?又有了儿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所以呀,进公司工作也挺好,我就是好奇问问,别在意啊。”
周玉梅实在有点委屈、憋屈,一下子眼圈红了……
王玲看着周玉梅,觉得有事,便关心地说:“对不起,是不是哪儿没说对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说说呗,别一个人这么憋着、撑着。”周玉梅一下子泪水流了下来,一股脑说出了积压在心里很久的委屈和纠结……
王玲明白了,也理解了周玉梅,平时完全是强撑着装出快乐的样子,但心里一肚子苦水,身在异国他乡,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报喜不报忧”;为了儿子,为了小家,没法抱怨丈夫执意在国外安居乐业;为了面子,无法在朋友们面前吐槽……王玲一下子理解周玉梅了,想到了费翔那首《故乡的云》……王玲给周玉梅一个暖心的拥抱。
周玉梅小声说:“我真的好想不通,我有多不忍心离开这么小的儿子,一个人回国奋斗圆梦,我也纠结,也经常问自己,有这个必要吗?什么梦想不梦想,理想不理想,有钱过日子不挺好吗?唉,如果是任何一个人断送了我的梦想,我可能还理解,但打死我也想不到竟会是于阿姨,自己的婆婆,我不也是在报答公公一直支持我、鼓励我的心愿吗?我不也不希望辜负他这么多年的期望吗?我不也就想成就自己从小一直追逐的梦想吗?有错吗?最起码告诉我啊,让我自己来做决定,不行吗?为什么要如此绝情呢?”周玉梅将所有的委屈、纠结、痛苦都说了出来。
“过去一心读书,目标清楚,现在没了方向,没了目标,没了动力,没了一切,心里空****的。”周玉梅小声说着自己此刻的心情。
“一样的,上次被员工骗了,还被告上了法庭,这让我好久没缓过来,完全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人现在怎么都变成这样了?还有就是我那位,在机场丢人现眼啊,就一个座位,上去跟旁边人换一下不就行了吗,不换又怎么了,不行,吵呀,还大喊大叫说什么自己是‘VIP’,有什么重要公务在身,无聊啊,我都不认识他了,完全找不着北,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王玲说着说着,想起了自己的烦心事。
两个女人对话着爱情、婚姻、家庭、幸福,但似乎越聊越纠结。
“丁零……丁零……”王玲的手机响了。是季冰科室的刘护士,告诉王玲:“季冰又晕倒了。”
“怎么回事?”王玲吃惊地问道。
“她是乳腺癌晚期,情况非常不好,一直拖着没做手术。我想还是告诉你一下,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赶紧劝劝她做手术吧。女儿刚考上大学,一切那么如意,可她又倒下了,唉!”刘护士十分惋惜地说。
放下电话,周玉梅非常吃惊地说:“怎么会这样?唉,走,我们去看看季冰吧。”王玲和周玉梅完全忘掉了刚才话题的烦恼和纠结,也知道季冰是个爱面子的人,于是商量着如何用一种自然的办法,既不给她增加压力,也可有机会开导安慰她。
王玲拨通了哥哥的电话,一通直言:“哥,在哪儿呢?最近回家了吗?别总忙工作,也多关心一下家里的事。”
王飞说:“最近工作组来了,特别忙,这不连圆圆考上大学的家宴都没赶上。有什么事吗?”
王玲说:“季冰要手术,你知道吗?”
王飞问道:“什么?手术?什么手术?没听说啊,她没告诉我。”
王玲生气地说:“说明你有问题,我想她可能根本不会告诉你的,她一定是准备自己扛。”
王飞着急地问道:“什么问题?”
王玲想了想说:“我说了,你别激动,乳腺癌晚期。周玉梅回来了,我们现在就一起去医院。”
周玉梅抢过电话说:“你好啊!首先没什么,美国人里十个女的八个半都有类似问题,没事的!我们马上去看季冰。不过,再怎么着,对女人这是天大的事,你必须马上到医院去。另外,对季冰,你是最重要的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随后,王玲打电话告诉田小溪,田小溪似乎已经练就了遇事不惊不喜的淡定,沉着冷静地说:“没事的,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同时,立刻做出决定,马上再乘坐“朝发夕至”的火车北上,好朋友有事时,“战友”必须在身边。
田小溪如此淡定完全出乎王玲和周玉梅的想象,但对田小溪即刻决定再次“北上”也由衷感动……
王玲、周玉梅和田小溪一起来到了医院,一直远远地目送着季冰被推进手术室。大家心情十分难受,沉默不语,静静地在手术室外等待着。
哭成泪人的圆圆拉着季冰的手说:“妈妈,妈妈,你要加油!”
王飞深情地看着季冰说:“没问题,我在这儿等你。”
圆圆哭着对妈妈大声说:“妈妈,我爱你!”
季冰看了看大家,看了看王飞,最后对女儿说:“别哭了,妈妈没事的,照顾好爸爸!”
王飞的眼睛突然湿润了,紧紧地握着季冰的手……
四个多小时过去了,季冰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脸色苍白,紧闭双眼,看上去十分疲惫,护士把她推进了病房。在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季冰强力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所有的好朋友,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
王玲说:“好好休息,我们天天都来看你。”
周玉梅说:“手术特别成功,没事,很快你就会好起来的。”
田小溪说:“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周玉梅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了圆圆说:“好好照顾妈妈,任何时候需要帮忙,电话,阿姨们都在。”
田小溪对圆圆说:“坚强点,你妈妈不会有事的。”
离开病房后,大家心里非常难受,三人在一种无语的状态下分手了,约定明天再一起来看季冰。
季冰的情况比预计的要好很多,恢复得也很好,大家看着季冰一天天好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都松了一口气。
下午,大家又来到医院病房探视季冰。
周玉梅为了让季冰开心说:“季冰,我告诉你,这根本不叫病,就是上帝认为女人太辛苦了,所以让我们换一种活法而已。没事的,下次我给你从美国带回来最好的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