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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3页）

在使命和责任的感召和鼓舞下，钟南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事业与家庭两副重担，没有辜负父亲的嘱托，终于也顺利完成了博士论文答辩。

在毕业典礼上，一天天康复起来的儿子，穿着一件天蓝色T恤，白色的小牛仔裤，精神可爱，虽然还有些流口水，但自己已经学会用身上放着的小纸巾及时擦拭口水了。儿子是爸爸的忠实朋友，与爸爸坐在一起，为爸爸加油祝贺。

此时的周玉梅，在地球的另一端，辛苦地寻找“圆梦”的机会，没有能够参加钟南的毕业典礼，钟南对此表示了理解。

晚上，周玉梅打来了祝贺的电话：“祝贺啊！也谢谢你，辛苦你了！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没有在现场祝贺，真的很抱歉，请一定理解，抱歉，祝贺！”

钟南却幽默地说：“不就是戴个博士帽吗，没事，有儿子见证就好，你先忙自己的事，一切顺利吗？相信也不容易，但有志者，事竟成，我和儿子都支持你！”话虽这么说，钟南心里还是不时地打鼓，似乎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在向他悄悄走来。

钟南完成了长达250页的博士论文，顺利通过了答辩，这对于一个还要拿出二分之一时间照顾儿子的留学生来说，这个物理学博士的含金量和所付出的心血是可想而知的。这些天，钟南收到了很多教授和同学打来的祝贺电话，送来的鲜花。钟南为了感谢教授们，专门在学校附近的中餐馆宴请老师们。

宴会上，大家高兴地交流着，认为钟南的论文在低温超导领域具有领先地位，许多方面具有深入研究的潜力，纷纷建议他抓紧出版论文。

系主任瓦克博士举杯站起来，用勺子轻轻敲打了一下玻璃杯后说：“安静，请允许我现在宣布一个好消息，经过慎重研究，钟博士将留校，加入我们的科研团队，恭喜你，钟博士！”

钟南的导师高兴地说：“南，祝贺你，实至名归，为你骄傲自豪！”

另一位导师也热情地说：“祝贺你，祝贺你‘双喜临门’！”

儿子紧紧跟在爸爸身边，寸步不离，不时微笑看着爸爸，自豪地对大家说：“MyDad，great!Ilovehim!”钟南深情地看着儿子，非常感动，抱起儿子亲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父亲！

大家都为之鼓掌称赞！

庆贺晚餐结束后，钟南和儿子回到家，帮助疲惫的儿子洗漱，安顿儿子睡下后，钟南来到了客厅……看着满地的鲜花，看着空****的家，似乎没有一丝激动和高兴，不知为什么，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

回到空空的卧室，拿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来到了儿子的房间，原本是高兴、快乐、幸福的夜晚，却使钟南彻夜难眠……

周玉梅非常要强，勤奋努力，加上这些年在国外的求学经历，实属国内建设需要的人才！周玉梅内心深处那个遥远的“梦想”，一直在默默地呼唤着她去努力，所以许多高薪机构都被她不假思索一一谢绝。周玉梅只朝着那个一直追逐的“梦想”努力！

求职历程非常不容易，各种初试、复试，各种笔试、面试，一轮又一轮，都快一年时间了，钟南都戴上了博士帽……周玉梅也总算通过了各种考试，就剩下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按照具体要求办理各种手续了。周玉梅心里暗暗感慨和高兴，觉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并且暗暗盘算着，拿到正式录取通知后，第一时间与钟南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同时，也牵挂想念远方的儿子。因此，天天焦急地等待最后的录取通知。

一周、两周、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周玉梅的情绪开始有些烦躁了，心境也越来越不好……开始有一种“失落”“失望”乃至“绝望”的念头：“难道我没有被录取？最后一轮面试都已经很明确了呀，怎么回事？如果失败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周玉梅变得失眠、头痛、焦躁不安……

在毕业后的选择问题上，“回国”一直是周玉梅毫不动摇的首选，因为在她心里，永远是心底深处、从“新闻简报”开始萌动的那个“外交官”梦想。而钟南则认为，面对现实，俩人完全可以在国外发展，而且应该有更好的条件，不仅对个人发展，对儿子的康复也会更有利，条条道路通罗马，为什么就这么一根筋呢？！但钟南也明白周玉梅的执着追求。对于钟南，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清楚明确；而对周玉梅，路在何方，如何走，一切悬而未决。

钟工程师的忌日到了，周玉梅代表钟南和儿子去为老人扫墓。来到墓地，远远地看到了过去的于阿姨，现在自己的婆婆。第一个忌日，周玉梅很想自己一个人来，静静地向自己的恩人说说心里话，所以没有与婆婆相约。看到婆婆早已到了，刚想跑上前去，突然又想，可能婆婆也想与钟工程师说说心里话，还是不打扰为好，他们是一对多么恩爱而且让人羡慕的夫妻啊。

远远地，周玉梅看到婆婆哭了，非常难过，刚想走上前去，这时，周玉梅的脚步慢了下来……

“老钟啊，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玉梅啊！这一段时间啊，我心里好难受，我对不起你啊！你是知道的，我们儿子不容易啊，虽然推迟了学业，但总算拿到了博士学位，研究论文也受到了学术界的关注，学校也聘请儿子当教授了，你说这多好啊，我想你也一定和我一样很高兴，也支持儿子继续发展自己的事业。可是我们的小孙子，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今天我就告诉你吧，由于早产，智力发育稍微出现了一些问题，你说这有多闹心啊……现在，我们儿子是又当爸爸，又当妈妈，真不容易啊，老钟！我心疼我们这个儿子。”

说到这里，婆婆更是泣不成声，坐在了墓前，继续对老伴倾诉心里的委屈：

“我知道你很喜欢玉梅，她能成为我们儿媳妇也是我们的福分。你一直那么支持她，关心她，鼓励她，真是比对我们两个儿子都好，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了。可是她现在为了自己的梦想，把孙子完全交给钟南，我想这是不是太自私了？什么样的工作，只要做好了就都有意义，你说是吧？这一段时间，她丢下这么小的孩子不管，一个人回国圆自己的梦，唉，如果你还在，我们可以帮助带孙子，让她圆梦，我没有意见，可你走了，我身体又不好，你说怎么就非要这样呢？难道不圆那个梦，这辈子就没有别的工作可做了吗？是不是太狭隘了？如果人们都这样，那我当年就应该为个人梦想，不服从组织分配；要是为了个人梦想，那我就根本不应该跟你去山沟里，你说是不是啊？”

婆婆痛哭起来……

“老钟啊，我不想看到我们儿子这么苦，我做了一件事，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怪我，行吗？玉梅一直在等录取通知，这个通知早就到了，她被录取了，可谓万分之一的择优啊，她的梦想实现了！我收到了这个通知，但是，但是我最后没有给她，我想让她断掉这个念想，回到儿子和孙子身边去。可这一段时间，我看着她天天焦急盼通知，失望、失魂、失落的样子，看她天天不开心，家里地上都是她脱落的头发……我心里也难受啊，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小偷，唉，我这是在断送你一直帮助支持的有理想年轻人的前途啊……”

周玉梅听到这里，明白了一切，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没有收到应该收到的通知；她非常清楚，在这样的特别领域，没有立刻确认回复即被认为自动放弃，这扇大门就永远关上了；她更知道这将意味着自己从有希望报考大学那一刻起的所有努力，因此永远付诸东流，自己将永远与外交官梦想失之交臂、擦肩而过了……

周玉梅哭了，心碎了，不知道今后该如何面对这个家庭的成员。她扪心自问：“我这么做是自私吗？难道我就不可以有梦想吗？为什么要断送我的一切努力啊？为什么又会是她……”周玉梅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冲上去，第一次对婆婆，对师母大声发问：“您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么无情地拆台？为什么啊？”

婆婆非常意外，听着周玉梅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只是不断重复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周玉梅深深明白，机遇对一个人非常宝贵，错过了就很难再现，有的甚至根本不会再现。人这一辈子，最关键就那一两步，人生路上一旦分岔，可能就永远分出去了……

圆梦无望，牵挂儿子，周玉梅不得不回到儿子身边，只是话少了，尽量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与痛苦……钟南不知发生了什么，看周玉梅只字不提，魂不守舍，一有空就上网，几次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于是决定周末一家人到湖区钓鱼，放松心情，欢迎周玉梅回家！

儿子的情况一天天好起来，知道妈妈喜欢鱼，鱼总会让妈妈开心，高兴地不停地说：“要去钓鱼了，要去钓鱼了，妈妈最喜欢鱼了。”

钟南也精心准备了丰富的野餐食物。

儿子高兴地把鱼桶和渔具一个一个搬到家门口，对爸爸说：“爸爸，好多鱼，漂亮鱼，妈咪开心。”

钟南看着天真的儿子，亲切地抚摸着儿子的头，点点头说：“好，我们啊，一起去钓好多好多鱼，妈咪一定会开心的。”儿子高兴地笑了，嘴角流出了长长的口水。钟南赶紧从旁边桌子上拿了一张纸巾，帮助儿子擦拭着口水。

周玉梅不知为什么一直犹豫，就在最后要出发时，还是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没有去。

钟南和儿子非常失望。钟南看着儿子失望的眼神，决定自己带儿子去，便对儿子说：“Peter，wego!OK我们去钓好多好多鱼回来，好不好？”钟南带着儿子，开车朝湖区驶去。在钟南内心深处，不论周玉梅怎么伤害他，他都可以包容，但他不希望周玉梅对儿子冷酷无情……

新年快到了。

钟南对周玉梅说：“咱们一起开车去大峡谷过新年，怎么样？这不是你一直向往的地方吗？”

周玉梅想了想，小声说道：“好吧，忘掉一切，放松心情，一切过完年再说。”

钟南一直没有问周玉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周玉梅的情绪看，一定没有好结果，也就不再问什么了，听到周玉梅同意去大峡谷的建议，便笑着说：“就是，这就对了，咱们一步一步向前走，碰到问题，解决问题，你说是吧，人啊，这一辈子哪能那么一帆风顺呢？什么都不想，去大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