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天幕的话并不可信,但听出什?么的李怀瑾还是垂下眼?眸。
当下的李怀瑾并不会信任蛮族,即使这?是他未来的选择。当然,天子也不会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子只会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既然他们诞生于世,就注定是要做他李怀瑾的臣,注定要做他李怀瑾的民。大昭的天子会替他们赶走不该统治他们的王族,会让大昭的太阳将光芒洒在每一片土地,他们也注定要为天子献上忠诚。
这?是必然。
李怀瑾对自?己很?有自?信,他并不认为斛律闻已身为北狄王族不可驯服——从最初就是这?样。
只是最初的斛律闻已,没有让李怀瑾驯服的必要。他甚至没有亲眼?去见一见这?位北狄王子,因?为没有价值。
他需要有用的臣子,也只需要有用的臣子。
现在,斛律闻已让他看到了?他未来为他带来的价值。他会庇佑现实中的斛律闻已,而?斛律闻已也必须为他带来更多的荣光。
【可李怀瑾的庇佑不是永久。
天子也是人,天子也会死?去。继任之君永远是王朝的重中之重,可偏偏拥有一个好太子的李怀瑾,却没有一个好的继任之君。】
【李谂的性情,李谂的为人,不必独家讲坛过多赘述。大家只要记住,他是史?书棺盖定论的暴君。
暴君从不是昏君,李谂并不昏庸,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达到了?他自?己的目的,即使牺牲了?更多人的利益。
但对于李谂而?言,只要他自?己心满意足,便足以。】
这?位继任之君给众臣留下的印象实在深刻,在听到这?个名姓时?,众臣几乎都想到了?惨烈死?去的前人。有些臣子甚至连连摇头,不愿再听。
“……我不会也要死?了?吧!”
孔妄发出小小的哀嚎:“我不要啊!”
【李谂对他父亲的感情一向难以直言。】
【有人说,他爱着自?己的父亲,他恨着自?己的父亲,可是又对父亲爱的不纯粹,恨得不彻底。但是对父亲的臣子,尤其?是父亲的爱臣重臣,他却是彻彻底底的赶尽杀绝。
霍暃,孔妄,与斛律闻已并不能逃脱这?个定律。】
听着天幕,李怀瑾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对李谂早就无话可说了?。
纵使前太尉与户部尚书的坟头草已经有三尺高?,纵使李怀瑾自?己也杀老臣,但他依旧无法理解李谂。
李怀瑾杀死?的臣子,要么贪污纳贿,要么对他全无用处却占据高位。想要换掉老臣,要么让老臣告老还乡,要么拿起屠刀。依照大多数老臣贪恋权钱的性情,他们断不会甘愿告老,不得已的天子便只能杀死?他们,将位置空出。
人都是会老的,人也都是会变的。
李怀瑾接受他的重臣在未来或许会变成他也无法忍受的样子。
他也接受李谂杀死这样的重臣老臣。
但,沈显有什么错?霍悯之又有什么错。
沈显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圣人。纵使霍悯之与霍暃身为兄弟皆身居高?位,有权倾朝野之嫌,也不能动用如此酷烈的手段杀死。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对天子而?言,想杀死?一个臣子太容易了?,可李谂却选择了?最糟糕的手段与方?法。即使沈显没有死?,但那是因?为他找不到理由杀沈显。而?让他抓住把?柄的霍悯之死?了?,死?的是如此可悲,如此可叹,如此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