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担心颜奕昭喝多了,颜奕昭却忽然想起他怕黑,醉了酒的脑袋迷迷瞪瞪,只想着今天平安夜,小孩子当然不想孤单单睡在陌生又漆黑的房里,干脆地把被子往自己**一丢。
“怕黑呀?和我一起睡吧。”
苏源的头顶又开始冒烟,有个醉猫浑然不觉,见他脚下动了动,又停住了,自己往**一倒,还拍了拍旁边的枕头。
“怎么不上来?嫌弃我?”他往身上嗅了嗅,憨笑着问:“是不是酒味太重了?我再去洗个澡。”
颜奕昭拿了衣服跌跌撞撞进浴室了,苏源终于在床边坐了下来,摸了摸还留有他余温那一侧,轻轻地把脸挨了上去。
洗漱完的颜奕昭拉开门,看到小孩子已经在另一侧睡下了,被子拉得高高地,盖住了大半个头,只余下一撮银色的发滑在被外。
事实上颜奕昭自己也一年多没回,卧室虽然收拾得一丝不苟,也有久无人气的清冷。可是有人在他那侧的床头柜上放了一杯的蜂蜜水,灯下有热气腾腾往上冒,他看着苏源睡得鼓鼓的一小团,忽然就觉得暖暖地。
小的时候他每次随父母搬迁,总是哭得泪汪汪,去了新的学校还忙着给之前的小伙伴写信、打电话,依然阻止不了彼此之间日渐无言的生疏。
后来他长大了,见多了,懂得在有距离却无利益瓜葛的基础上,人们很难建立长久而稳定的关联,就习惯了那些自然而然的疏远,习惯了在自己的心中也划下一道线。
只有苏源,这个第一眼见面充满警惕的小孩子,轻而易举地交付了他全部的信赖和依恋。
遇见了苏源,他才知道,除了家人,还有一个人在无条件地等着你,有一个人总是对你充满期待,感觉有多好。
颜奕昭小口地喝完了苏源替他准备的水,又进去刷了一次牙,才躺回**。
身侧那一小团姿势居然一成不变,装睡装得欲盖弥彰,他往下拉了拉被子,看到一双黑亮又仓皇的眼睛,像只躲闪不及的小兽,恨不得用爪子把自己的脸盖起来,却又忍不住从缝隙里偷瞄。
颜奕昭笑他:“不闷呀?”
苏源摇头,柔顺的头发滑在脸颊,像落下一弧月光。
颜奕昭伸手替他把头发拨到耳后,又亲昵地在他养出些肉的脸颊上捏了一把:“睡吧,小苏源,圣诞快乐!”
“为什么总叫我小苏源?”
“那睡吧,苏小源。”
颜奕昭带笑的声音像陈年的酒,绕在耳边有醉人的醇厚。
两人面对面地躺着,隔着吐息相闻的距离,苏源忍不住把脸又往被窝里缩了缩,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脸,却又不舍得背过去睡。
颜奕昭在关灯前按亮了床边的一盏小灯,准备取出眼罩戴上,苏源低声说道:“不用留灯,有人陪我不怕。”
“真的?”
“嗯。”
苏源应得更轻了,整张小脸都快埋进被子里,可是目光是真诚的,颜奕昭猜他是不好意思了,依言关上了灯,房间里终于暗了下来。
苏源松了口气,头一次觉得黑暗很安全,所有的心事都能被掩盖,还有那个人在身侧躺下后,自己眼里快要藏不住的向往和眷恋。
他闭上眼睛,听到颜奕昭安静的呼吸,空气里有一点很淡的红酒味,混在两人同款的沐浴清香中,苏源觉得喝醉了的人是自己,却辗转难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源才等来一点睡意,迷迷糊糊间像卷进了海浪狂流,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打着旋被高高抛起,又沉沉地压入水底,忽高忽低里最后有了溺毙般难以言喻的窒息。
苏源大喘着气弹起,因为动静太大,颜奕昭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拧亮了灯。
他摸过来,声音还带着饱含睡意的沙哑:“怎么了?作噩梦了吗?”
苏源像受惊了一样,猛地躲开,却又死死按住落在腹部的被子,紧绷地坐着,眼神空茫茫地还没缓过来
某个不厚道的人瞬间懂了,也瞬间清醒了,然后“噗嗤”笑了。
“长大了呀,苏小源。”
苏源涨红着脸躲进被子里,颜奕昭边笑边去扯被角,被狠狠踢了一脚。
“都是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十六岁了,正常现象啊!”
又是一脚踢出来,练球的脚劲可不秀气,颜奕昭不防备竟被踢下了床,夸张地“哎呦”了一声。
苏源赶紧跳下床来扶,夜风一吹,裆下湿漉漉地贴着身,对上颜奕昭越忍越憋不住的笑眼。
“哇哦,苏小源可一点都不小!”
某个坏心的哥哥难得开了次黄一腔,这回是扎扎实实一脚没躲开,真痛到脸抽搐了,忍不住冲他龇了龇两颗兔牙。
圣诞节的清晨,某个小孩子一脸羞愤地在搓被套,那位当哥哥的在洗衣房外兜圈,笑得特别欠打,差点又被泼了盆水。
这是颜奕昭第一次喊出“苏小源”这三个字的光景,以后但凡他语带调侃地喊出这个名字,一准是特别欠的时刻,每次都让苏源恨得直咬牙,却从来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