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跟着牛娟出了门,看都没看赵从雪一眼。
可当初,赵从雪最疼爱的就是老大。
但这个白眼狼,分了家卷走她的好东西,便没再喊过她一声妈。
今天若不是怕村子上的人说闲话,他们俩不可能踏进这院子。
老四任前俊看向刚给赵从雪换完尿不湿的薛云,嫌弃的指着门边的尿盆,“太骚了,端出去。”
老三媳妇薛云连忙将赵从雪的尿盆端出去。
赵从雪气得直哆嗦,“放……放下……”
半身瘫痪的人,半张脸半边舌头都是僵的,没人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妈,你说什么?”小女儿芳芳凑到她跟前,“你要喝水吗?”
“孙子……都没来……”
赵从雪争强好胜一辈子,逢人就说自己六个孩子十几个孙子,死了扶孝棒的人院子里都跪不下,现在看来,他们来不来都难说。
“妈,孩子们都很忙,等他们放假了再来看你。”芳芳擦了擦眼泪,“我也忙,孙子上学需要我接送照顾,顾不上。”
赵从雪张了张嘴,想说再也不会麻烦他们了。
这一年都是老三媳妇在照顾,她只记薛云的好。
她自己生的,连说句话都嫌烦,何谈其他的。
六个孩子之中,除了大女儿跟老三,她都没亏待。
到头来,掏心掏肺对他们好的,个个都戳她的心窝子。
大女儿跟她不对付,一年也见不了几次,如今身体也不好,腿摔折了在住院。
老二当兵转业后,娶了有钱人的女儿在女方老家定居,三十年间来看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老四也就比老二强一点点,他儿子不愿意喊赵从雪奶奶,叫她老太婆,老四还觉得很骄傲。
明明老三当初也有机会离开这穷山沟沟的。
当年她生了病,老三是个嘴硬心软的,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扶住铁犁,再也没动过离开的念头。
因为老三知道,老大靠不住。
“行了行了,我在家里住两天再送妈去医院吧,”任前俊起身看向薛云,“快过年了,家里的猪杀了吧,别舍不得拿出来,我又不会亏待你们。”
他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更别说是喊声三嫂了。
薛云虽然心里憋着火,但想到老四来的时候装了几筐的蔬菜水果,话虽然难听,但至少心意是有的,咽下不痛快转身去了厨房。
“我来烧火吧。”芳芳跟在老四后头出去了。
芳芳觉得她这屋子难闻,每次来都不愿意待。
赵从雪靠在热腾腾的炕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心渐渐凉透。
能见的都见到了,没来的她也不见了,就这样,她没什么遗憾了。
擦干眼泪,她的身体在难闻的被子里渐渐冰凉,直到变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