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侄子一个劲儿的夸赞赵从雪勤快。
“今天的确热得很,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做好凉粉了。他大爷呢,去县城挣钱了?”
“嗯,县城做木活去了,有大半个月了。”赵从雪将馍馍放在小板凳上,“尝尝我家的米黄馍馍。”
“嗯,有这碗凉粉就好了。”大侄子刚想让赵从雪收起来,又想到任前萧还没吃,便专心吃凉粉。
大侄子比任中易还大几岁,已经四十多了,一个儿子在高处,赵从雪站在门外就能看到。
一个儿子在低处,大侄子每天从他的窑里出来,便能看到二儿子的院子。
有句话大侄子说的没错,他后半辈子就是在窑里度过的。
他老伴儿瘫痪了五六年,是他自己亲手照顾的,儿子在门前却指望不上。
不过他跟赵从雪不同,他们俩是因为太过要强,才不愿意跟儿子儿媳来往的。
而赵从雪,是失望攒够了的。
还是大侄子更有先见之明。
大侄子的二儿子是个厉害的,人也长得精神,说话做事通透,话多的很,能跟人聊一宿。
唯独跟自己的婆娘聊不好,两个人种地就能骂半天,经常种地的时候在山顶上吵架,吵得整个庄子上的人都能听到。
因为他做事儿很挑剔,很会挑细节,院子周围的树都种得很好,儿子也教得好,是这个庄子上最会过日子的。
但谁都没想到,这样能干的一个人,会英年早逝。
不过,那还是十年后的事。
赵从雪看着大侄子,不由替他感到难过。
做父母的,可以跟自己的儿子老死不相往来,但不能看着他英年早逝。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对每个当父母的最大的折磨。
但她跟大侄子一家关系本来就不好,赵从雪无从帮起。
毕竟,他的二儿子是因为胃病去世的。
胃病,必然跟日常生活习惯有关。
“我吃好了,这凉粉太香了。”大侄子将碗递给赵从雪,“娃他奶的浆水味道很好。”
“再来一碗不?”赵从雪笑问道。
“饱了饱了,”他笑道,“吃了好东西,我都不好意思劝和你们母子了。”
“我也听说了,你家老大没主见,天天听他媳妇的,再三挑战你的底线,气得你们两口子把东西给扔到甘家坪上的地里了。”
大侄子叹了口气,“那天的事我都看到了,想起了我当年分家的时候,把好地好东西都给俩儿子分出去了,现在粮食种得不多,勉强够吃,但连点种菜的园子都没给自己留下,还是我自己挖得地埂收拾出来的,离家够远。”
“你家老大跟我的两个娃不一样,你有啥话好好说,别闹得太僵。”大侄子从口袋里摸出旱烟,一边卷烟一边感叹,“唉,你说人生儿育女到底是为了啥?”
赵从雪看着老大,“我刚开始好好说,人家不领情啊。现在他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成,种地种不好就学,跟你学可能还虚心受教,跟我学估计我们得打起来。”
老大吃完凉粉,一句话不说,就知道盯着地面揉眼睛。
“你这娃也是个话少的,我在路上跟他说的好好的,还是我来开这个口,”大侄子看向赵从雪,“他种洋芋,地里没多少粪土,把你的羊粪拉几车,不然洋芋没收成。”
“自己拉去,家里除了土多就是羊粪多,随便拉。”赵从雪看向老大,“你水窖挖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