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管拼成的“半醒”招牌在夜色里慵懒地明灭,迷离的光斑透过玻璃门,在地上投下变幻不定的色彩。
酒吧内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酒精、烟草和各式香水的气息,喧嚣得如同一锅煮沸的汤。
谢贺桉懒散地靠在卡座的皮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随意晃动着手中的水晶杯,琥珀色的**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线。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坐着的孟程骁。
这位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刑侦大队长,此刻正怔怔地盯着手中空了大半的威士忌酒杯。冰块早已融化殆尽,只在杯壁上凝结着密密麻麻的冰冷水珠。
孟程骁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疲惫,眼神里沉甸甸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浓得化不开。
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屏幕上清晰地停留着和谌晞的聊天界面,那句冰冷疏离的“还了人情,咱们两清”像一根淬了毒的针,反复扎着他的心。
“喂,孟大队长!”谢贺桉用杯底轻轻磕了磕孟程骁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试图拉回他的神思,“大晚上十万火急把我从温柔乡里薅出来,就为了看你在这儿对着酒杯和手机演默剧?这可不是你孟程骁的风格啊!”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怎么,是案子卡壳了让你这位神探都束手无策?还是……情场失意,英雄折戟?”
孟程骁终于抬起眼皮,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声音低沉沙哑:“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谢贺桉立刻高举双手作投降状,脸上却带着促狭的笑意:“得,算我废话!不过……”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八卦的探究,“我不是早告诉你了,谌晞压根没答应陈辛澈的求婚吗?你这愁云惨雾的,又是唱哪出?”
“今晚的事……”孟程骁喉结滚动了一下,言简意赅地将傍晚在警局门口发生的误会和张局的介入陈述了一遍,随后直接把手机推到谢贺桉面前,屏幕上那几条冰冷的对话触目惊心。
孟程骁的声音低沉,“就这样。你说,我该怎么回她这条信息?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挫败和无力。
谢贺桉蹙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而,那微抿的唇角却泄露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啧啧啧,孟程骁啊孟程骁,真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栽得够狠啊。”
孟程骁眼神都没分给他半分,只盯着酒杯里残留的水痕,声音更沉了几分,“我叫你出来是让你当军师想办法的,不是听你在这儿说风凉话的。”
“受宠若惊,真是受宠若惊!”谢贺桉夸张地抚了抚胸口,笑容更深,“想不到我谢贺桉有朝一日还能给咱们市局的破案神针孟大队长当情感顾问,解决这‘疑难杂症’。”
孟程骁没理他的调侃,仰头将杯中残余的、已经寡淡无味的酒液一口饮尽。
冰凉的**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却丝毫浇不灭心头的烦闷和那火烧火燎的焦灼感。
他放下空杯,目光下意识地在酒吧里搜寻,掠过喧闹的人群,扫过迷离旋转的灯光,最终停留在那个空****的、靠近小舞台的高脚凳区域——那是谌晞偶尔会坐的位置,他曾不止一次在那个角落捕捉到她安静饮酒或若有所思的侧影。
可惜,今晚那里空空如也。
孟程骁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带着浓重的苦涩。
他抬手,对不远处的酒保示意了一下,声音低沉而疲惫:“再来一杯威士忌,加冰。”
谢贺桉摩挲着下巴,眼神在孟程骁晦暗的脸上和冰冷的手机屏幕间打了个转,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事嘛……倒也没你想得那么糟糕,还是有回旋的余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