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说,”威昂弗吞吞吐吐地答道“人生来就是有缺点的,依您的标准,每个人都是犯了过失的。”
“过失或是罪过。”基督山以一种随便的神气回答道。
“您刚才说,您是无与伦比的,那么在全人类中,”威昂弗带着些许犹豫的语气说道,“只有您是完美的了。”
“我对人是自负的,正如赤练蛇对每个从它旁边经过的人都从不放过,即使那人并没踩着它。但在上帝的面前,我是不敢自负的,因为我能从一无所有到获得现在的地位全拜上帝所赐。”
“那么,伯爵阁下,我钦佩您,”威昂弗说道,在这篇充满怪论的谈话里,到目前为止,他还是首次称这位神秘人物为贵族,刚才他只是称“阁下”,“是的,而且我要对您说,假如您真的高强,真的优越,真的神圣,或者是真的无法看穿,您认为神圣就是无法看穿,这一点说得很对。那么您尽管骄矜好了,阁下,因为只有超人才会那样。但无疑您也是有野心的吧。”
“我有一个野心,阁下。”
“是什么?”
“我,我希望我自己能变成救世主,因为我觉得扬善和惩恶是世界上最光荣、最美丽、最高贵的事业。”“伯爵阁下,”他问道,“您有什么亲戚吗?”
“没有,先生,我在这个世界上是就只有我一个人。”
“那就糟了。”
“为什么?”基督山问道。
“因为那样就会有一幕情景伤害您的自负心。您不是说过,您除了死,什么都无所畏惧吗?”
“我并没有说我怕它,我只是说,它是唯一能阻止我的。”
“老年呢?”
“我可以在我年老之前就达到我的目的。”
“疯狂呢?”
“我是几乎发过疯,您知道有一句格言说一件事不会重复出现。这是一句犯罪学上的术语,您对它必定相当了解。”
“阁下,”威昂弗又说道,“除了死,年老发疯以外,可怕之事还有不少。譬如说,中风!”
“唉,先生!”基督山说道,“这种事我是相当了解的。我也可以算是一个医生,我也很能理解,一个父亲的痛苦或许会改变一个儿子的思想。您既然建议我为我的自负心着想该去看一看那种可怕的情景,那么定然要去贵府一访,先生,这种可怕的事情一定已使府上人心惶惶了吧。”
“要不是上帝保佑我,本来当然会是如此的。眼看着我自己迈向死亡,却还有两个年幼无知的孩子。一个是沃拉迪妮,是我的前妻蕾姆·什·迈勒小姐所生的女儿,一个是爱德华,就是今天您救的那个孩子。”
“您从这件事上得出了什么结论,阁下?”基督山问道。
“我的结论是,”威昂弗答道,“家父在一时冲动之下,曾犯过某种过失,而那种过失人类的法庭不知道,但却没有逃脱上帝的法庭,而上帝只想惩罚一个人,所以要他自作自受。”
基督山面带微笑,可在内心却波**起伏,要是威昂弗意识到的话,他一定会飞也似的逃走的。
“再会了,阁下,”法官站起身来说道,“我虽然离开了您,可我永远都不会忘了您的,而且我内心满怀尊重的感情。我希望,随着交往的加深,您会喜欢上我这番情谊的,因为您慢慢就会知道,我不是一个爱给朋友增添麻烦的人。而且,您和威昂弗夫人已结成永远的朋友了。”
伯爵欠了欠身,把威昂弗亲自送到他的房门口,那位检察官作了一个手势,两个仆人就恭恭敬敬地护送他们的主人到他的马车里去了。他走了之后,基督山从他那压抑的胸膛里长吐了一口气,说道,“这贴毒药真让人受不了,现在让我去找一服解药来吧。”于是他敲响了铜锣,并对进来的昂利说道,“我要到夫人的房间里去了,一点钟的时候,把马车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