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真是有朝气。他的眼睛炯炯有光,他的臂膀稳如磐石,因此他一射就能中。幸运可以给人勇气,但此刻洛狄自己早已有了勇气了。他立刻拥有了许多朋友;他们向洛狄道贺和致敬。此刻,他似乎把巴贝德忘记了。忽然感到一只沉重的手拍到他的肩上,同时有一个很憨的声音用法文对他说:
“你来自瓦利斯州吗?”洛狄转过头来,看到一个红红的笑脸。这是一个健壮的人。他就是贝克斯的那个富有的磨坊主。他健壮的身躯几乎把苗条而美丽的巴贝德挡住了;但是她的那双明亮乌黑的眼睛却在他后面窥望。这个富有的磨坊主感到非常兴奋,因为他的那一州出了这么一个获得所有人尊敬的好射手。洛狄真是很走运的。他特意到这里来寻找的、而来后又忘记的那个人,现在却来倾慕他了。
当人们在遥远的异地遇见老乡的时候,他们立刻会变成朋友,彼此攀谈起来。洛狄凭自己出色的射击在这次比赛中成为了最出色的人物,这正如磨坊主凭他的财富和好磨坊而名噪家乡贝克斯一模一样。他们现在彼此握着手——这是第一次。巴贝德也诚恳地握着洛狄的手。他也握着她的手,而且凝视了她一会儿,这使她羞得她满脸通红。
磨坊主谈到他们到这儿来时所经过的那条遥远的道路,和经历的一些大城市。听他说来,这次的旅程很长,因为他们得坐轮船、火车和马车。
“我倒是走得不远,”洛狄说,“我是从山上翻过来的。再也没有比这条路更高的了,不过人们倒不妨试试。”
“小心你的脖子,”磨坊主说,“看来,你这个人胆大如天,迟早总会把脖子跌断的。”
“只要你不认为自己会跌下来,便会万无一失!”洛狄说。
由于与这富有的磨坊主是同乡,所以磨坊主在因特尔拉根的亲戚(磨坊主和巴贝德就住在他们家里)就邀请洛狄去看他们。对洛狄说来,这样的邀请是梦寐以求的。幸运之神降临在他身上:她是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只要你对此深信不疑:“上帝赐给我们硬壳果,但是他却不替我们把它砸开。”
傍晚,大家在老胡桃树下,在那些漂亮旅馆前面的干净的路上散着步。这儿人很多,略显拥挤。所以洛狄只能将自己的手臂伸给巴贝德扶着。他说自己非常高兴在这里碰到从华德州来的人,因为华德州和瓦利斯州是两个非常好的邻州。他那么诚恳地表达自己的兴奋,以致巴贝德也情不自禁地把他的手捏了一下。他们在一起散着步,就像一对交情深厚的老朋友一样;她这个娇小美丽的女孩,谈起话来倒很有风趣。她说:外国来的一些女客们的着装行为是那么滑稽和可笑;洛狄对这些话非常感兴趣。当然她并不是在讥笑她们,可能因为她们是大家闺秀。的确,巴贝德很明白,她的甜蜜可爱的干妈就是一个有身份的英国女人。18年以前,当巴贝德受洗礼的时候,这位太太就住在贝克斯。她那时就给了巴贝德一个很贵重的胸针——巴贝德现在仍不抛弃它。干妈曾经来过两次信;巴贝德今年还希望能在因特尔拉根遇见她们母女呢。“这几个女儿都是老小姐,快30岁了,”巴贝德感叹道。——当然,她自己还不过18岁。
她那张甜蜜的小嘴一会儿也不停。巴贝德所讲的每件事情在洛狄听起来都很感兴趣。他把自己的心里话也都讲了出来:他到贝克斯来过多少次,他对于磨坊知道得怎样清楚,他怎样常常看见巴贝德(她当然没有注意到他),他最近如何到磨坊去过一次,他的心那时为什么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她和她的父亲为什么都不在家——都走得很远,但是他还可以爬过横在路上的高山。
他讲了这些话,并说了许多其他的事情。
他说,他多么喜欢她——而且他到这儿来完全是为了她,并非什么射击比赛。
巴贝德沉默不语;他似乎把自己的秘密对她讲得太多了。
他们继续向前走。太阳转到高大的石壁后面去了。少女峰被附近山上的黑森林环绕着,显得分外地灿烂和美丽。许多人都站下来静静地凝望。洛狄和巴贝德也凝望着这雄伟的景色。
“这景色是独一无二的!”巴贝德说。
“世上再也找不出像这样美的地方!”洛狄说,同时深情地望着巴贝德。
“明天我要回去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到贝克斯来看我们吧!”巴贝德小声说,“你能来看我们,我的父亲一定非常高兴。”
5。在回家的路上
啊,第二天他踏上在高山上那条通往家的路,他背的东西非常多!他背有三个银杯,两枝漂亮的猎枪和一个银咖啡壶——当他成家之时,这个咖啡壶当然是有用的。但是这还不能算是最重的东西。他还得背一件更重、更沉的东西——因为是这东西把他从高山上背回家来的。
这时洛狄身旁忽然出现一个年轻姑娘和他并肩前行。他开始没注意,只有当她贴得很近的时候,他才看到她。她也想走过这座山。她的眼里含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使你不得不注视它们;而这对眼睛是那么亮,那么深——十分深邃。
“你有爱人没有?”洛狄说,因为他的心里很是爱慕。
“没有!”这姑娘回答说,同时大笑着。但是她说的似乎不像是真话。“我们不要走弯路吧!”她继续说,“我们可以更往左一点。这样,节省时间!”
“对!而且还很容易掉到冰缝里去呢!”洛狄说,“你对这条路还很陌生,但是你却想当一个向导!”
“我熟悉这条路!”她说,“而且我出全神贯注。你老在留神下边的冰缝,但是在这儿你应该留神冰姑娘才对。据说她对人类很不友好。”
“我并不怕她,”洛狄说,“在我小时候她就抓不到我。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她就更捉不住我了。”
天更加阴沉。下着雨。雪也飞来了,闪着白光,晃人眼睛。
“我可以拉着你爬!”这姑娘说,同时用她冰冷的手指摸了他一下。
“什么?”洛狄说,“我并不需要一个女子协助我爬山!”
于是他就大步从她身边走开。雪积在他的身上,如同一件外衣。风在狂号着。他听见这姑娘在他后面笑着唱着,她的笑声和歌声奇怪的回**。他相信这一定是为冰姑娘效力的一个妖怪。他小时曾在这些山上旅行过。晚上过夜时,他就听到过这类的声音。
雪下得小了。他下面是一片云雾。他回头望望,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仍然听得到笑声和歌声——这绝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
洛狄到达了山顶;路开始从这儿一直伸向下边的伦河流域。他向夏莫尼望去;在一片蓝天上面,他看到两颗璀璨的星星。他想起了巴贝德以及他自己和自己的幸运。这些想法使他感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