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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页）

第十六章

日子仍然不紧不慢地过着，报社的工作却因年度报道计划而紧张起来。没办法，为了完成计划，肖天承也利用空余时间下去采访新形势带给农村的变化。结合这一时期的宣传方针，肖天承联系通讯员何平共同写出了《市场经济下的农民怎么搞》、《五千亩撂荒地谁要？》、《农民要不要搞集约化经营？》”等一系列的调查报告，震动了全市各乡村，文中涉及乡镇普遍存在的问题，既点出了具体村镇的弊端，又提出了解决方案，引起了各乡镇农民的反响。虽然个别乡镇干部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但在事实面前，也无可争辨。《调查报告》的刊出，极大地理顺了农村干部适应市场经济的观念和信心，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肖天承通过这次亲自参与采访和调查，发现了乡镇生产和流通环节还有许多可做的文章。这也坚定了他在乡村挖掘有典型、有深度的好稿件。在他的倡导下，一批有深度、有舆论导向的报道纷纷面世，掀起了全市农村经济蓬勃发展的热潮。

塞翁失马，安知福祸。就在他被成绩冲昏头脑的时候，一则通讯员发来的《三岔沟土地被毁严重》的报道引起了他的注意。为了核实情况，他特意派记者到沙州县东沙乡三沟村调查情况。记者通过调查，核实了三沟村土地被污染的现状。原来是县化工厂排除的废水直接污染了周边的土地。污染面积达一百一十多亩，造成每年经济损失达三百多万。三沟村向县乡反映多次，但都没有引起重视。原来化工厂是县里的纳税大户，支持县里的财政收入。记者如实汇报了情况，肖天承也没多加思考，把通讯员的报道和记者的调查报告统统发表在二版头条的位子上，目的是引起沙州县有关领导的重视，谁知，稿件一经发表，立即在全市引起了震动。先是化工厂把电话打来，提出工厂生产的重要性，强调污染土地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接着主管企业的一轻局打来电话，强调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要两手抓，不能重社会效益而轻视经济效益。然后县主管领导也跟主编通了电话。言外之意，报社不该刊发这样的文章。面对纷至沓来的批评声，肖天承先反思了这次事件的起因，然后又向领导反映了事件的始末。诚恳地批评了自己没有跟领导及时沟通的错误，以及从中汲取的教训。许总编见他态度诚恳、深刻检讨，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就不再深究。事件虽过去了，但肖天承心里却刻下一道深深的印痕。他暗暗告诫自己，今后，无论什么稿件，凡是能引起反响的，都要反复讨论，然后拿总编室定夺，以确保报纸的平稳健康发展。

福无双致、祸不单行。就在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工作时，报社又接连出现几个不大不小事件，给他的前程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原因是阳关区三岔乡通讯员，为了给乡长赵洪志的政绩添光彩，不惜在新闻报道中，把年终各项指标虚报了百分之三十之多，一跃成为全区之首。见报后，区秘书办见所报材料与报纸报道大相径庭，马上给报社打去电话，提出质疑。报社最后核实，在报上刊发了更正声明。此举让报社蒙受株连，落下微词的自然是肖天承。承担了没有认真核实的责任。无独有偶，七月份的一封群众来信，把沙州市城关区胜利街道小区面貌焕然一新的报道，说成是弄虚作假、哄骗上级的假新闻。并详细披露该小区卫生不合格，到处垃圾遍地、污水横流的情况。来信要求报社派记者实地考查，还小区一个实际。对于这件事，肖天承事先已派记者核实情况，谁知过了不久，小区疏于管理，脏、乱、差又恢复原形，居民气愤不过，又写信反映。为了弥补之前的报道不实，记者又把调查情况连同之前的报道重新刊发了一遍，虽然小区得到了改善，但报社却蒙受了报道不实的非议，受到市委宣传部的口头批评。更有甚者，接近年终的一期报纸，由于校对马虎，竟把副市长刘彦波，错校成刘波彦。让市政府办公室秘书来电调侃：“市政府啥时调来一位叫刘波彦的副市长？我们怎么不知道！”。

几件事情接踵而来，让肖天承感到心力憔悴，他不再是那个信心满满，不知天高地厚的狂浪小子，变得小心谨慎、小心翼翼的，时刻担惊受怕，唯恐报纸出一点暇疵。他更怕哪篇稿子出现不实的问题，那样，他就真成了“吃不了兜着走！”的谈资笑柄。如今的肖天承已不是十年前的天之骄子，变得小心谨慎，错步不迈一下的新闻工作者。他告诫自己，时刻要戒骄戒躁，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自己将万劫不复，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阴差阳错、否极泰来。就在肖天承感到无时不刻的困扰时，一条消息，让他思想活泛起来。原来顾彦青晚上回家带来一张《经济日报》，她告诉肖天承说：“福建南厦一中字头国有金融企业面向全国招聘，专业不限。凡具有中高级职称以上的金融、经济和专业管理人才都在招聘之列。条件不错，保留原职务，提供住房和全家落户等优惠政策，并报销来回往返机票。如全家搬迁，还承担搬家等所需费用。”顾彦青说。

“什么意思，难道让我去应聘吗?”肖天承意外。

“我看你回家没高兴的时候，整天一副长吁短叹的样子，就知道在单位干的不开心，所以想让你换个环境，走出阴霾。”顾彦青说。

“你怎么知道我干的不开心，是心理揣测还是听到了什么？”肖天承不想承认。

“得了吧，你们报社那点事，全市没几个人不知道的。你们把副市长刘彦波说成刘波彦的笑话，更是传遍了全市的各机关。”顾彦青说。

“你的意思是咱们全家都走，离开沙洲，到南方去一试？”肖天承问。

“天下之大，哪里的黄土不埋人。你的处境，我也略知一些，离开沙洲，也不见得会坏到什么地步。”顾彦青说完，看了肖天承一眼。

“听说沿海经济迅猛发展，内耗也不像咱们这严重。南方讲的是个人能力，而不注重私人关系。”肖天承说。

二人还没有取得共识，顾彦青单位却传来消息，顾在单位表现突出、积极肯干，城建局党委准备提拔她为机关党支部副书记。虽然不算高升，但也算涨了半级，成为正式的副主任科员。当顾彦青把这个消息告诉肖天承时，肖对妻子的升迁感到欣慰。来这也快五年了，毕竟妻子的能力得到了单位的肯定，免去了他的后顾之忧，他可以放心了。而这时，省里也下发了关于职称评定的通知。根据规定；中级职称评定五年就可上报高级职称。肖天承的中级职称已超过四年接近五年，他只要努努力，完全可以申报主任编辑职称。就在他把申报材料准备完毕上报时，顾彦青的这则消息，让他变成了两难。是去还是留？他有些犹豫不决。顾彦青看出了他的心思，最后说：“可先去看看，如果真像说的那样，咱们就去。”

肖天承见顾彦青如此干脆，只好说：“我以为你会反对呢，谁知你比我还坚决。”

“这地方全是本地人，对咱们并不是太感兴趣，有时感觉好像抢了他们的饭碗，所以咱们也没有什么留恋之处。”顾彦青说。

肖天承细品了品，确实如她说得那样，他在报社的工作中就常遇到类似情况，让他徒增烦恼。

肖天承找了个借口，休了一周的假期，转道兰州中川机场，坐上了飞往南厦的飞机。刚下飞机，走出机场，就有人高举牌子接机。肖天承示意，于是接机人主动拉着他的行李箱，带肖天承来到停车场一辆丰田皇冠面前。本来时令已近深秋，沙州的环境已接近冬天，树叶凋零、山川肃穆。而南厦这却是春暖花开，绿意盎然，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肖天承习惯了北方的冬季，对南厦的景致颇感兴趣。望着两边一晃而过的椰子树，心情也豁然开朗了。没到二十分钟，车子开到了一栋别墅面前，红砖绿瓦，上下三层，造型别致，俨然一副北欧风范，让人望而却步。肖天承正踌躇着，接车人已下得车来，到后备箱取出行李，带肖天承进了别墅。小伙子上得二楼，直接把行李放置休息室，然后对肖天承说：“现在已下班了，你在这住下，明天上午九点老板在办公室见您。您可以在周边转转，这有一张北方饭店的消费卡，您可以到这家点些可口的饭菜，早餐也可来，明早九点前，咱们去见老板。”小伙子说完便客气地离开了。

肖天承在周边转了一圈后，眼看花灯初上，天已渐渐黑下来，便进了别墅前这家饭店。饭店的品种确实不少，肖天承点了一盘素馅饺子，又点了一盘烤鸭，一碗汤，便开始了进餐。吃完后回到了别墅，进屋的第一件事，便给顾彦青打去了电话。那边的顾彦青正焦急地等他的电话，听见铃声后，马上接起了电话，并急切问了一句：“怎么样，还好吧？”肖天承说：“还可以，我已到了他们公司的接待处，目前已吃了饭，在别墅里给你通话。”

“见到他们老板了吗？”顾彦青问。

“没有，我到这儿公司已下班了，所以没见着。接待的人说，明天早上九点，老板在公司见我。”肖天承实话实说，免去了顾彦青的担忧。

晚上，肖天承躺在**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这次的南方之旅。诚然，这里的环境确实不错，与沙洲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两者没有可比之处。那他的职责呢，虽然电话里已说明，集团公司要办一份四开的报纸，他的任务就是把报纸办起来，成为全系统的龙头老大。对这个要求，肖天承觉得并不难，办报纸是他的长项，他有好多的绝活可以亮出来。因此，来之前，他就做了准备，如果是办报纸，他就应允下来；如果是别的行当，权当旅游一趟，打道回府。对自己未来的发展，他也做了一定的规划。如果报纸办不成了，他就下海，他不信自己来南方后会一事无成。对所出现方方面面的困难，他也想到了。不外要咬紧牙关、克服困难，坚持到底，直到胜利。这一晚上，他想了很多。想到自己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光。今时不博何时博，待到老时奈世何？他这样想着，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已发白，才摸摸糊糊睡去。

早上，他刚吃过饭，负责接待的小伙子就准时来了，“老板在公司等你，咱们走吧。”说完，开车门上车，两人去了公司总部。公司在光谷大厦十一楼，肖天承推门进来就见诸多的格子间，每人都在斗室里伏案写作。沿过道前行，才见老板的办公室。经接待人介绍，肖天承见了老板。老板人高马大，说话北方腔调，一口北京话不乏热情，握手后落座。肖天承细看室内摆设，大班桌、豪华椅，联想电脑，后面全是书籍和古玩，其中不乏可耐基、希尔顿、洛克菲勒的名人自传。室内装饰，豪华大气，堪称高雅，让人自煞三分锐气。肖天承虽暗暗称奇，但却表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告戒自己，要尽量体现出不卑不吭的神态。切不可让人看扁了自己。主意打定了，肖天承沉着应付，给老板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办公桌上，正是肖天承的应聘简历。老板撇一眼简历，上面写着北方大学中文系毕业，现任沙州报编辑部主任，党祖成员，市共青团青联委员。曾获省第三、第四届好新闻一等奖和二等奖各一次。老板终于看完了简历，他抬起了头，看了看肖天承说：“你的简历很丰富，我看了，很满意。说说你想要什么职位，工资多少？”

肖天承听了很意外，他工作多年，从来都是别人给他定工资，还没人问他值多少钱，如今眼前的张老板却向他主动问起想干什么?这让他有些意外。简历上写得明明白白，你还问我想干什么，是不是另有安排？肖天承大脑飞快地转动着。

张老板看着肖天承诧异的表情说：“我知道你的求职意向，公司也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但公司更想招聘复合型人才，说白了就是要有两门以上才能的人才是公司首选。我的意思你明白吗！”张老板坦诚地说。

肖天承还是不明白，既然说需要他，又何必说出需要复合型人才，他百思不解，回到别墅楞是想不出他的用人之道。第二天早上去公司，张老板给他点任务，让他把公司的本月《简报》给编辑出来。他知道，公司在测验他的能力。他看了先前的公司的《简报》，并且有了自己的创意。首先在版式上做了大胆的尝试，然后又对行文做了改革，突出了文字的简洁流畅和引人注目导语式介入。让简报体现简洁明快的效果。新刊出的《简报》令人耳目一新，受到了全公司的注意，得到了张老板的赞赏。

日月如梭，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临回沙州时，张总特意找肖天承谈了一次话。他明确告知肖天承，几天的考核让公司很是满意，他希望肖天承接受聘用，并承诺办理户口和提供住房等待遇。末了，他意味深长地说：“来这应聘的人很多，能不计功利的人却很少。你是我所见到第一个不谈待遇的人，希望能与我有志同道合的理想，共同创造企业的未来。”张总谈话坦诚、直率，求贤若渴的表情感动了肖天承。他也表态，自己回去说服妻子，同来南厦打拼。他说：“您的热情让我感动，士为知己者死！为了这份情谊，我会义无反顾，投奔您的麾下，共创公司的发展辉煌。”说完握手道别，坐飞机经兰州又转道火车回到了沙州。没人留意肖天承的南厦之旅，更不知道他的此行给沙州带来那些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