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知道,母亲不喜欢他,甚至怨恨他。
在那个充满暴力与争吵的家里,母亲将自己婚姻的不幸,将自己所有的痛苦与委屈,将嫁给温庭洲这个家暴男的所有悔恨,全都一股脑地发泄在他的身上,将所有的怨恨,全都归咎于他。
他从小就小心翼翼,卑微地活着,拼命地讨好,拼命地懂事,拼命地想要得到母亲一点点的关爱,想要得到一点点家庭的温暖。
他努力地听话,努力地不惹麻烦,努力地包揽所有的家务,努力地在父亲温庭洲施暴的时候,挡在母亲身前,默默承受所有的暴力,努力地想要成为一个让母亲满意的孩子。
可无论他怎么做,无论他多么卑微,无论他多么懂事,都从来没有得到过母亲一丝一毫的温柔与疼爱,换来的,永远是冷漠、指责、抱怨,与如今,这彻骨的怨恨。
他以为,母亲只是婚姻不幸,只是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温柔,只是对现状充满了不满,所以才会对他冷漠,对他疏离。
他从来没有想过,母亲对他的怨恨,竟然深到了如此地步。
嫁给父亲温庭洲,是母亲一生的错事,而生下他,是母亲另一件,无法原谅的错事。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母亲的耻辱,是母亲的痛苦,是母亲一生都无法释怀的过错。
那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到底算什么?
是多余的累赘?是错误的产物?是母亲痛苦的根源?
心底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支撑,所有的期待,所有好不容易抓住的光亮,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彻底粉碎,化为一片虚无。
原生家庭带来的所有痛苦,父亲温庭洲的家暴,母亲长久以来的冷漠与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彻底推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再也无法挣脱。
他一直以来,拼命想要逃离的痛苦,拼命想要掩盖的不堪,拼命想要抓住的一丝光亮,在母亲这句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卑微,如此不堪一击。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足够懂事,足够隐忍,总能得到一丝温暖,总能逃离这个黑暗的家,总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可现在,母亲一句话,就彻底否定了他的存在,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念想,让他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彻底失去了。
原来,他的出生,就是一场错误,他的存在,就是多余的。
电话那头,母亲说完这句话后,没有丝毫的留恋,没有丝毫的愧疚,直接粗暴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冰冷而决绝,如同母亲对他的态度,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温柔。
温秋言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怔怔地坐在原地,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课桌角落,屏幕朝上,一片漆黑,如同他此刻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他眼神空洞,目光呆滞,没有任何神采,脸颊上的泪水,还在不停地滑落,无声地哭泣,没有丝毫声音,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压抑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周遭的喧闹,依旧与他无关,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之中。
父亲的家暴,母亲的怨恨,自己卑微的存在,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将他彻底吞噬。
他没有哭闹,没有嘶吼,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无声地流泪,眼神空洞,整个人都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低落与绝望,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再也没有任何支撑。
身侧的宋昭,将他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虽然没有听清电话里的具体内容,可温秋言瞬间崩塌的状态,惨白的脸色,无声的泪水,空洞的眼神,还有那句隐约传来的、冰冷的话语,都让宋昭瞬间明白,这个看似平静的少年,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痛苦与打击。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却不敢轻易上前打扰,不敢轻易触碰他的伤口,只能坐在他身侧,默默陪着他,给予他无声的支撑,想要给他一点点温暖,想要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可此刻的温秋言,已经彻底陷入了自己的黑暗世界里,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温暖,再也感受不到身侧宋昭的担忧与陪伴。
母亲的那句话,如同一个魔咒,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荡,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否定了他的一切。
从这一刻起,温秋言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上课铃声响起,喧闹的教室,重新恢复了安静,老师走上讲台,开始讲课,可这一切,都与温秋言无关。
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目光呆滞,没有任何焦距,面前的习题册,依旧摊开着,可他却再也没有丝毫力气,去看一眼,去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