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他又走了很久。
经过了更多的管道、更多的门、更多的转角。有些门后面是死胡同,有些是空房间,有些放着没用的杂物。他有时候停下来检查一下,有时候直接从门前走过。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像是管道里的隆隆声,不像是他自己走路时的声响,也不像是在Level0里听到的那种窗户没关严时的摇晃声。而是一种更加尖利的、细小的、微弱的——
“呜……”
永康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他隔壁房间的墙壁里。是动物的声音——不对,它听起来像动物的声音,但又少了什么,像一种更空洞、更干燥、没有灵魂的东西在模拟自己记忆里某个地方听到的一段回声。
他想起了在Level1时看到的那本小册子上写的。
猎犬。
Entity8。
危险等级4。
永康慢慢蹲下来,把手电筒关了。
完全的黑暗。
管道里的嗡嗡声变得更大了一些,像是那些机器在黑暗中可以不用再掩饰自己的存在。他的耳朵竖起来,试图捕捉那个声音的方向。
安静了很久。
然后——“呜呼——”
不一样了。比之前那个呜咽声更大了一些,更近了一些,更有力了一些。这声音在管道里来回弹跳,在墙壁和金属之间折射,让他分不清它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永康的左手中指勾在多功能刀握柄的圆环上,右手伸进背包侧包,摸到了昨晚捡到的那把冷冰冰的枪。枪的表面有一种黑黝黝的、冰冷的温度,顺着他的掌纹一道一道地蔓延,像在他的血管里结了一层薄冰。
刀子的刀刃在黑暗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就像一只机械蝴蝶贴在他的生命线上。
他放轻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
耳机里什么都听不到了,除了管道里那个稳定的、持续的低频音。心跳成了他唯一的伴奏,砰砰砰砰的,比他脑海里的节拍器快很多,又比真正的跑步速度慢那么一点点,不上不下的,越来越堵。
他转过一个转角。
手电筒开了。
光束切开黑暗,照在对面大约十米外的地方。
有一个东西在那里。
它是灰白色的,皮肤灰白,而且上面有些斑斑点点的深红色,像是血迹干涸的颜色。四肢骨感长条的、像折断后又被塞回壳里重新拼好的木架支撑,在地面上四足踏行。
奇怪的、非自然的步态。一边走一边带着浓重的、像是胸腔里塞了石头才能发出来的喘息声。
黑色的头发一团长在头顶上,油腻腻的,打了结,像一块腐烂的水草覆在它的颅骨上。
它有一双看起来应该是眼睛的位置的东西。白茫茫的、没有瞳孔和虹膜的、两个纯粹的、发着光的东西。永康的手电筒照在它脸上时,那两个白点在看不见的视轴里已经朝他瞄准了。
然后它张开了嘴巴。
大嘴。
利齿。
多的数不清数量的、尖的、长的、层层叠叠的牙齿整整齐齐排列在它那张灰白色的脸上方的深色部分里,每一颗都被什么液体浸得湿漉漉的,在手电光下闪出亮晶晶的、没有温度的光芒。
它的嘴在咧着,像一个固定的、永恒的、不会动的笑容。
那不是笑容。
那是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