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间,银色雷光一掠而过。
三日后。
洛小飞很少穿这么正式。黑色锦袍,银纹滚边,腰间束着玉带,头发用银冠束好,脚下一双黑缎履。这一身是母亲让人新做的,说是赴宴不能丢洛家的脸。
她对着铜镜最后一次检查装扮。束胸勒得有点紧,但架不住锦袍宽松,看不出端倪。假喉结贴好了,领口遮住了没有亚当苹果的脖颈。她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枚小铜镜照了照脸——眉峰画粗了半寸,脸颊用了少许暗粉显得轮廓更硬朗,嘴唇抿着,眼神故意压得冷淡些。
镜子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清秀有余,阳刚不足,但说是“文弱书生”不至于惹人怀疑。
“帅。”她对着镜子自夸了一句,然后笑容一收,“走,打怪去。”
出门前,她拉了一下手腕上的皮绳。皮绳末端系着一枚指甲盖大的木符——雷击木碎片,她昨晚紧急赶制的。这玩意儿不能当正经法器用,但万一需要动手,至少有个引雷的介质。
青芽和小禾已经安排好了。青芽藏在道观工地的地下密室里——道观在设计时她就让人挖了间暗室,入口藏在偏殿的佛像底座下,鬼都找不到。小禾被托付给春兰,对外说是洛母院里的远房亲戚,混在丫鬟堆里谁也不认识。
临走时,青芽攥着她的袖子说了一句话:“小姐,姓赵的就是买我的那个仇人。我当时被关在牙行笼子里,他过来看过,笑着说我的灵根不错,能卖好价钱。我隔着笼子记住了他的脸,一辈子都不会忘。”
洛小飞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现在她坐在去赵府的马车上,对面坐着面色如常的洛天云。车窗外街景掠过,苍澜城繁华如故,卖糖人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几个孩子在巷口踢毽子,笑声传进车厢。
“飞儿。”洛天云忽然开口,“到了赵府,我替你挡前面的酒。赵德昭这人看起来客气,心里阴得很。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接茬。”
“明白。”
“还有,赵世杰可能会单独找你说话。听说你们年轻人之间有些交集。”
“我跟他的交集就是他在牙行买人。”洛小飞这句话没说出来,只是点头,“知道。”
马车拐过一个弯,赵府的大门就在眼前了。朱漆铜钉,石狮蹲守,门楣上挂着“赵府”两个鎏金大字——字是苍澜城主亲笔题的,据说题字那天赵家送了城主一套完整的玉器,价值连城。
洛小飞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赵府的院墙。墙很高,墙头上隐约能看到阵法的灵光——三阶血煞阵。她在雷部诸神图的提示里见过这种阵法,是赵元奎亲自布置的,金丹级别,攻防一体。
宴无好宴。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心思都收敛起来,跟着父亲跨进了赵府大门。
花厅里已经坐了几位宾客,都是苍澜城的头面人物。洛小飞扫了一圈,认出了南城镖局的总镖头铁三山——一个壮得像铁塔的汉子,正跟身旁一个中年文士说笑。那文士斯文儒雅,穿着青衫,洛小飞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这人身上有一种非常淡的血腥味。照天电光还没解锁,她只能靠电光破妄看个模糊——这文士体内血气流转的方式跟正常人不同,很慢,很稳,像蓄势的蛇。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跟着父亲落座。
赵世杰端着酒过来了。他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笑起来三分俊朗七分油腻,腰上挂着那枚青芽描述过的白玉佩。洛小飞注意到他倒酒的手很稳,手指关节处有老茧——那不是读书的茧,是捏剑诀捏出来的。
“洛世兄,久仰久仰!”赵世杰笑呵呵地举杯,“听说世兄前几日在西市那边,顺便还管了回闲事?”
来了。洛小飞端起面前的茶杯,没碰酒:“几个毛贼罢了,让赵兄见笑。”
“欸,哪里的话!仗义出手,少年英雄嘛。”赵世杰的笑容不变,“不过这城中近来不太平,听说连牙行那边都出了人命。世兄可千万别往那些地方跑,万一碰上了什么脏东西,可就麻烦了。”
试探。拿牙行的事情试探,看她慌不慌。
洛小飞啜了口茶,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是根本没听懂:“牙行?赵兄还会关心那些地方?”
“这不是关心嘛——万一哪天失踪了什么重要人物,总得有人找。”赵世杰笑着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世兄随意,我去敬下一轮。”
他转身走向其他宾客,姿态潇洒。洛小飞放下茶杯,感觉背后出了一层薄汗。刚才那几句话带着软刺,看似寒暄实则施压——她只要有一丝紧张,赵世杰都能嗅到。
宴席正式开始的时候,赵德昭坐了主位。他看起来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富商,说话慢条斯理,不时说几句应酬的玩笑话。他身边站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袍老者,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但洛小飞的识海里雷部诸神图微微颤了一下——这老者至少是筑基后期。
而且他身上有血迹。
不是现在的血迹——是陈年的血腥气,已经渗入皮肉骨髓,用任何香料都盖不住的那种。电光破妄扫过去,老者的经脉里流动的不是纯正的灵力,而是血红色的气。
血衣楼修士。不,不对——这人身上没有血核,不是血侍,更像是常年跟血道功法打交道的人。赵家的供奉。
洛小飞垂下眼帘,端起酒杯,借着袖子遮住的姿势,悄悄把酒倒进了袖中藏的海绵里。喝是不可能喝的,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追踪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