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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落雪乔子龙（第1页）

第61章落雪、乔子龙

胡新泉有些着急，直接迈步朝会场门口走去。好几个记者，也快步跟上，几个正在和那些债权人交流挖素材的，也跟过来。胡新泉朝外看去，还是那条白乎乎的雪路，并没有人。他想迈步走出去，满怀希望地准备到厂门口看看。

身后的陈苍建已经停止咳嗽，狠揉几把胸口，才有些慌乱地说：“董师傅被送去医院抢救了！”

赵明诚担心地问：“怎么回事？”

本来神情发生些许改变的王世才，这时又恢复如常，已经走到侧门边上的吴向军，也停下脚步。

“我起了个大早，想着今天民意表决，就弄一些油条给几个老师傅送过去，刚进到兴西巷，就见张八一师傅在那喊人，我赶紧过去帮忙。”陈苍建深吸几口气，接着说，“是董师傅，不知道是之前的伤感染了复发，还是原来的老病根，竟然吐血了，被子上，褥子上，全都是，听到喊声来的老工人们，赶紧弄几床被子把他裹了，然后一起抬送去市医院抢救了！”

胡新泉本来是期盼那些老工人能在这个时候来民意表决的，一听这话，他身体猛晃一下，差点没当场跌倒。再顾不得什么民意表决，再顾不得什么租赁承包，他扶墙站住后，踉跄就跑出去。

一个身影紧追上来，一把拉住胡新泉，是赵明诚。

先是落一些稀稀落落的雨，然后，雪又下起来。

“站住。”赵明诚喊他。

胡新泉挣一下，拉得赵明诚差点栽一跟头，陈苍建也跑过来，拉住胡新泉。

“赵书记，我得去看看董师傅啊！那是和我父亲一样的人呀……”胡新泉挣几下，没挣脱，泪珠子已经蹿出来，声音发哑，“苍建，你松开我！”

本来焦急不安的吴向军，这时彻底舒一口气。作为最可能来参加民意表决的老工人们，去送董师傅抢救了，现在是肯定不可能再到会场了。

王世才对于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感到一种天助我也的庆幸，他走上前去，关切地询问：“赵书记，你看，要不把民意表决延后怎么样？”

赵明诚慢慢松开拉住胡新泉的手，长叹一口气：“不用延后，租赁承包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就能做好的事情。如果租赁承包通过，后面遇到的事情会比现在遇到的难上千倍万倍，要是连民意表决这个门槛都跨不过去，之后也是肯定不行的。”

“新泉，你要去，就去吧。”赵明诚转头看向胡新泉，冲他点点头。

雪这时下大了，风从会场往外涌，吹得那些落下来的雪花到处乱飞。

胡新泉却停住往前迈出去的脚步，抽泣着，瘫软下去，就要坐下的时候，他挣起一股劲，猛地一下跪在雪路上，朝着来路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王世才看得有些不忍，过去想把胡新泉扶起来，对他说：“胡技术员，其实今天的民意表决，我看工人们大多数也不会来参与，你去看看董师傅……”

胡新泉站直身，朝王世才说一声谢谢，然后往脸上擦一把，走回会场。赵明诚把手中剥好的一把瓜子仁塞他手里，胡新泉一下都揉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发出稀里嚓啦的声音，就像他嘴里藏着一台碎石机，把那些瓜子仁像石子一样磨碎。

王世才微叹一口气，走过去再劝：“新泉，今天民意表决的情况，虽然还没开始，但看现在的情况，参与的人都很少，你这样，其实没有必要。”

“有必要，”胡新泉坐到一个位置上，把自己的手在桌上竖立举起，“我这一票，是赞成。”

“哎，也是，”王世才摇头，打趣一般地说：“要都没人来，还有一票。”

“一票，也是票。”就听会场外响起一个声音。

王世才顿时脸色大变，坐着的赵明诚也站起来。几个耳朵尖的记者，更是一下迎到门边。两个人从外面走进来，前面那个人身材高大，声音洪亮地说：“进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路，可不好走啊！”

赵明诚远远地打招呼：“老乔，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机电工业局的乔子龙局长。

吴向军很是担心地走到王世才身边，小声地说：“局里没有通知，也没说会来人！”

“来得好，”王世才摆摆手，很轻地回应吴向军，“这种时候，局里来人到现场看一下效果最好，现在还是乔局长亲自来，看到这个没多少人参与的民意表决，比你我再和他汇报几十次还要有用。”

“刚才赵书记那样说，我还有些担心，他要是继续坚持租赁承包，或者其他别的什么方式，我们还是只能配合，”王世才长舒一口气，“现在乔局长亲自来看到，以后就是赵书记，也不好再和局里提了。”

吴向军连连点头附和：“就是，都已经确定破产清算，这些枝节没必要横生出来，乔局长来得好！”

乔子龙和赵明诚握过手，寒暄几句后，很快地扫看一眼会场情况，眉头微皱。这个机电工业局的一把手，看向胡新泉：“你就是租赁承包人胡新泉吧？”

“是的，乔局长。”胡新泉点点头回应，他心里忐忑，局里并没有说来人，现在却是乔局长亲自来。

“很年轻，”乔子龙打量着胡新泉，“老赵和我可没少谈起你，是个有技术的人才，懂技术好，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嘛。”

面对眼前这种没什么工人来参加的民意表决局面，胡新泉和赵明诚其实都不希望被局里直接看到，但又希望让局里有所了解。

胡新泉故作不经意地察看几眼乔子龙，这个急先锋、实干匠，在改革的前十年，不仅仅是在兴州地区有名，甚至在整个陕省都叫得上号。这时他到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应该是要对这座垂死的厂子做最后诊断，胡新泉虽然没有从乔子龙那里看出什么，但空****的民意表决会场，已经给出很清晰的答案。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就要沦为这个地区的一个历史性名词。王世才，那些债权人，在胡新泉看来，就和一群秃鹫一样，守在那儿，已经做好接下来把这个厂彻底消解掉的准备。本来胡新泉心里还有那么一丝光亮，现在也彻底熄灭。

旁边的吴向军看一下时间说：“离民意表决还有十来分钟，各位领导，各位记者朋友，各位到场的债权人，就座吧。”说着，他走过来，要把会场的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