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第97章 阀门厂老许（第1页）

第97章阀门厂、老许

设备的销售问题，是让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走到濒临破产清算的主要原因。

生产出来的设备销售不出去，这在改革开放初期就显现出来。几任厂长为此做出了各种调整，王世才在任时，也非常看重销售，提出了一个全员都是销售员的口号。这才让陈苍建这样的技术员，展现出能够搞市场的一面来。但这样同样是有问题的。只抓销售量，不讲究利润，引发出吃回扣，亏本卖，甚至出现左右手交易的情况，就是设备都不出厂，即杜撰一个销售对象，给厂里下订单，开合同，然后出货；接着再让生产部门虚构采购单，生产根本就还在库房堆着的产品，完成一项从生产到销售都只是在纸上出一堆数据的合作。

胡新泉给出的回答，赵明诚认为还是老一套，就不置可否地沉默着。

“赵书记，我知道你以为我说的是老一套，”胡新泉解释，“其实不是，我这里面说的源头成本控制，不是之前那样，以材料的采购来定，而是所有的采购都要细分，然后汇总并加入生产和后期预计的维护费用。”

赵明诚一听这个，眼睛亮起来，不过随即他又有些担心地说：“那这样一来，做采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对，”胡新泉点点头，“我会以这两方面为基础，给工人们也做出明确的划分，打破之前的那种唯层级论，工资和福利待遇都以确实给厂里带来的效益挂钩。一个原来划为国家干部的人，要是不能给厂里带来效益，就扣工资，减福利待遇；哪怕原来是一个临时工，只要能给厂子带来效益，就给他加工资，加福利待遇，就是拿超过我这个厂长的工资待遇，也是应该的！”

“这个我赞同，”赵明诚不住点头，他沉吟一会说，“新泉，不过你这样做，可是违反我们现在对于工人待遇的明文规定的。不过你放心地去干吧，我支持你！”

听到赵明诚提到规定，胡新泉本有些担心他会反对，但这个老书记后面的话，让他吃了定心丸。

赵明诚接着说：“新泉，哦，胡厂长，你要记住我和你说过的话，同时我现在还要告诉你，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看你刚才说的时候，还有些想听我意见的意思，我要和你着重讲一讲。我是经历过几轮政策变化的人，这个国家的形势，肯定会越来越好。就好比一头小牛，一定会不断长大，不断健壮。

当它还是牛犊的时候，我们要看护它，给它喂奶，教它走路；当它长大一些，我们就要给它穿鼻孔，磨砺性子；成年后，就得教它耕地拉车。每一个阶段，要做的事情是不一样的。往后的事情，我肯定会有我的局限性，如果你认为是对的，你一定要坚持。想想看，在我们那个时候，谁能知道厂子会变成今天这样，只要是让这个厂子好，你要做的，不是听我这个老家伙的意见，而是让我尽可能帮你做些什么。你能说出这些打破规定的话，我是很欣慰和高兴的，不管这样做到底成不成，我都觉得很好。之前的厂子都已经要破产清算，肯定是患上了绝症，治疗绝症，肯定要下猛药！”

在阀门厂这边有一个站台，上面支起一架两米来高的钢铁吊台，上面挂着一些铁链子。因为较长时间没使用，胡新泉发现那些铁链子都生锈了。推开一扇铁门，眼前的景象，让胡新泉和赵明诚都一下愣住。眼前的兴州市阀门厂，寂静而荒芜，甚至比复工前的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还不如。在偌大的厂区走一圈，竟然没有遇到一个人。走进办公楼，灰尘密布，好些玻璃都碎落一地，门都开着，每一间都是乱糟糟，一些野猫蜷缩在里面，见到两人后，发出凄厉的叫声，从窗户迅速蹿出去，完全呈现一派废墟的景象。

两人从办公楼出来，远远见到一个身形佝偻的人，正拖着一辆缺少一个轮子的小拖车朝外面走。胡新泉和赵明诚追上去。

“老许！”赵明诚有些不敢相信地喊了一声。

那个身形佝偻的人转过身来，一脸的愁苦色，花白的头发稀疏凌乱，胡子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和乞丐一样。即便这样，胡新泉也认出那个人，是阀门厂主抓生产的高工许墨林。

许墨林眯眼看着两人，用孱弱而迟缓并有些怯懦的语调，试探地回应一声：“赵书记？”

赵明诚走过去，上下打量许墨林，非常疑惑地问：“老许，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这样，那样，还不都一样，”许墨林一副行将就木的神情，“厂子没了，工人还能怎样？”

赵明诚走过去握住许墨林的手，痛心而关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许墨林摇晃着脑袋：“还能怎么回事，厂子破产清算了，这地方，很快也要拆了。”

在胡新泉的记忆里，许墨林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人，曾经还多次被评过劳模，现在看上去，完全判若两人，再看不出一点以往的风采。

许墨林上气吊着下气地和两人说了阀门厂的情况。

半年前，阀门厂执行破产清算，对工人们进行了安置补偿，但今年物价猛涨，很多工人没有规划意识，缺少应对的方法，发到手的死钱，根本不经花。

现在的许墨林，没有别的生计来源，只能到这个他工作大半辈子、最熟悉且沦为废墟的厂区，扒拉一些废品为生。

阀门厂的这块地方，也已经被新成立的兴岗住宅开发公司买走，即将作为兴州市商业开发用地的试点之一。

胡新泉看着阀门厂现在的情况，感到难过又心惊，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要是走破产清算，也肯定会和阀门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