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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塞上门锁的人（第1页）

第39章塞上门锁的人

胡新泉有些担心地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董青金摆摆手，把他拉了坐下，开口问：“你留下来，是因为他赵明诚吗？”

胡新泉摇摇头：“不是，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张八一一拍大腿说：“看吧，董班长，我就说你多想了，新泉这孩子，我是了解的，他有自己的主意。”

董青金追问：“你真的是自己决定留下来？不是他赵明诚给你许了什么诺，答应了你什么？”

提到赵明诚，董青金一口一个他，显得很不满。

胡新泉知道，董师傅还在误会赵明诚，他想要解释几句，但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解释，反倒显得欲盖弥彰，于是他只好实事求是地回答董青金的问话：“没有，就是我自己的决定。”

“那就好，”董青金又问，“是不是租赁承包这个方案只要通过民意表决，厂子就不用破产清算了？”

胡新泉点点头：“是的。”

回答后，胡新泉还把关于苏省大型国企江南衬衫总厂通过租赁承包的方式起死回生的报道，也简单说了一下。

对于租赁承包，胡新泉是很有信心的。

说完，胡新泉还叹一口气看向董青金，感慨地说：“这种方式是完全和破产清算对立的，是能够救厂子的，所以像王厂长那些人，才会想方设法阻止，甚至把赵书记办公室的门锁都用东西塞上。”

胡新泉知道董青金这些老工人们对王世才不认可，甚至是敌视的，他这么说，是想先把赵明诚放到王世才的对立面，让董青金这些老工人们先明白一点：不管怎么误会赵书记，在和王世才对立这件事上，赵明诚和老工人们是一条战线的。

“不对。”董青金摆摆手。

胡新泉一愣。

“赵明诚的门锁，是我们塞上的。”旁边的张八一接口说。

“什么，赵书记的门锁是你们塞上的……”胡新泉不禁愕然，他一直认为那是王世才让人干的，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些老工人所为。

张八一说出那天的情况。

董青金看到赵明诚和王世才握手后，一颗心彻底死了，本来以为赵明诚是这些老工人心目中唯一能够救这个厂的人，但没想到他还是和王世才走到了一起。

这些老工人看一件事，往往不会考虑整个事情怎样，他们看的是做这件事的人怎样。

当赵明诚的手和王世才的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都不重要，也不再有区别。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一代人的事一代人了，这个厂该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事，就到此为止吧。”董青金从碗里拿起一颗石瓜子，放在嘴里嗦几口，突然发一个狠，咯嘣一声脆响，他嘴角很快渗出血来，董青金含嘴一会，噗一口吐在地上，是一口血和几块碎开的牙齿。

胡新泉赶紧从旁边取下一块毛巾，半跪在董青金面前，递给他：“师父！”

董青金一把推开他，用手背擦嘴边的血渍：“不管是破产清算，还是租赁承包，胡新泉，我跟你讲，只要和他赵明诚、王世才有关联的事，我们这些人就不会参与的。”

“什么民意表决，任由他们折腾去吧！”董青金无比痛惜地说，“当年建厂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我们工人是这个厂的主人，到头来，哪里是什么主人！”

其他老工人都呜咽抽泣起来。

胡新泉也感到心里发酸。

他身旁的张八一举起右手，一个手掌上就剩下一根小拇指，他说：“董班长，还记得我的手吧，厂里测试机床，谁也不懂操作，都是靠摸索，放板子上去压模，都不知道要用垫板，只能上笨办法，我用双手死死按住板子推进去，模板压出来，我这四根手指也被压碎了。”

“记得，”董青金眼中带些钦佩，“还记得车间当时要给你报补偿，你一口回绝了，说这都是自家厂子的事，只要模板弄出来，就算是一条手都没了，也不怨厂里。那时候，你是真的把这厂当成自家了。”

“谁说不是。”埋头坐在董青金左侧的是老工人林建国，他的半边脑袋没有头发，却不是那种没有头发的正常秃，而是遍布灼烧的褶皱，说话的时候，半边身体还不住抽抽。

对于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胡新泉是知道的。

林建国是负责变压器检修调试的一线工，一张脸生得帅气，是厂里公认的大帅哥，每次派到变电站去检修调试，都能引得一些小姑娘们变着法套近乎。

直到那次厂里新上一台10kV的油浸式变压器，通电后出现故障，要是不及时断电，整台变压器都要被烧掉。

厂里的技术员们都无计可施，林建国急得不行，戴上绝缘手套就上去，生生把电断开，形成的电弧直接把他击飞出去一米多。后来经过抢救，一条命是捡回来，但半边脑袋和身体都严重受创，整个人也成现在这副模样。

厂里的技术员后来对他是既钦佩又觉得不值，一台变压器，烧掉就烧掉，林建国怎么那么傻，竟然直接上去断电。

林建国告诉他们，这个厂就是一个阵地，厂里的每一台设备机器，都是一个火力点，身为一个工人，就是豁出命，也不会让一个火力点陷落。

在当时，林建国说这话是发自肺腑的自豪，听着也是那样铿锵有力，现在他再回想，却觉得真是不值。

胡新泉环顾着屋里的老工人们，这些都是为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付出一生的人，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着不计代价为这个厂付出的经历。这些人，曾经都毫无例外认为自己就是这个厂的主人，用主人翁般的奉献精神，把这个厂从无到有地建设起来。他们曾经不计个人得失，和这座厂荣辱与共。但现在，这些老工人一个个都绝望茫然，哪怕是对接下来关乎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存亡的民意表决也不愿意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