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燃文小说网>锦屏春煖讲的什么 > 背对(第2页)

背对(第2页)

请安时辰到。我站起来,拂了拂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痕,对着铜镜正了正发间的白玉兰簪。镜子里那张脸仍是温柔娴静的,鹅蛋脸,远山眉,嘴角挂着四颗贝齿的标准微笑。可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从前的眼睛了。从前的眼睛看什么都是日常——卯时是日常,请安是日常,连袖口沾了不该沾的铜绿都是日常。现在这双眼睛看什么都是倒计时。

我推开荣寿堂东厢的门时,季昀已经在了。

他坐在太太下首的第二张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盏新沏的茶。太太靠在引枕上,左手端着参汤,右手搁在膝头——又藏回袖子里去了。她脸色不好,眼底的乌青比前两日更深了些,可精神不差。看见我进来,他站起身来行礼,我也微微颔首还礼,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太太说了几句闲话,说今儿个天热,说厨房新做的莲子羹不错,说扬州周家又来了信问婚期的事。季昀一一应对,从从容容的,偶尔还插一两句风趣话,逗得太太笑了一声。然后他放下茶盏,转过头来看我。

“大小姐,”他说,语调亲切得像是拉家常,“我记得上回花朝宴时也有几位姑娘入府。不知道她们如今可还好?”

“来了又走了,”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府里人手够用,多的都退回牙婆那边去了。”

“是吗。”他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如今二姑娘身边伺候的,还是原来那几个?”

来了。在佛堂外守了两夜,在甬道边晒了几天太阳,他终于把网兜收拢到了苏荷身上。他想知道我身边换没换人,原来的“沈怀瑜”们还在不在,新来的人里有没有哪个对我特别亲近——这些都是“觉醒的boss”会留下的痕迹。而我,必须把这些痕迹一朵一朵地掐掉。

“二妹妹近来身上不大好,”我把茶盏搁回案上,直视他,语调温和而随意,“身边人也不大得力。我正要跟太太商量,想把新来的两个丫头拨到西厢去,只是二妹妹挑剔,上回送去的人她一个也没看上。”

太太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她左手端着参汤,右手在袖子里微微抬了一下又放下去——她在犹豫。她当然听得出季昀在套我的话,但她没有阻止。她也在看。看我怎么答,看我能不能在处刑者的目光底下把沈怀瑾的伪装穿好。

季昀笑着又端起茶盏,没有再问。

从荣寿堂退出来时,我和他在穿堂里又碰上了。没有别人,挽翠被我提前支去取绣线,穿堂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站在穿堂那头,我站在这头。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势端正。

“大小姐,”他忽然叫住我,声音很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小事,“有件事我一直想请教。”

“季家表兄请讲。”

“令妹怀瑜的名字,”他望进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和大小姐的‘怀瑾’,可是用同一个典?”

穿堂里的风忽然停了。整条穿堂没有窗,只在两头各开一道门洞,此刻两头的门都敞着,日光从门洞里斜斜地打进来,在地上切出两个明亮的方格子。他的问题在这寂静中悬着,像一根针,针尖正对着我脸上那张温柔娴静的面具。

“怀瑾握瑜。”我说,唇角微微弯起,把笑意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看着我,眼睛里那种刻意调亮的和煦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静、无悲无喜的光,像是在翻一本封存的档案,逐页逐行地核对,然后他从我身侧走过去,拱手作了个别。

“大小姐慢走。天热,仔细暑气。”

我对他微微侧了一下头,举步迈过穿堂的门洞。甬道上的青砖被日头晒得滚烫,热气透过薄薄的绣鞋底蒸上来。我走在烈日底下,脊背挺直,脚步稳稳当当,可背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素服的后心处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他知道我的名字。不是“怀疑”,不是“推测”,是确证。他今天当着太太的面提起花朝宴,就是为了看我的反应。他提起苏荷,是在试探我对“玩家”的态度。他最后在穿堂里问起“怀瑾握瑜”,是在告诉我——我知道你曾经是玩家。我知道你现在是boss。我到这里来,就是因为你。他的每一步都走在我的前面。

我回到自己院子,挽翠已经在廊下等了。她见我脸色发白,忙端了凉茶过来,又拧了帕子给我擦脸。我接过帕子敷在额上,冰凉的水汽顺着额角渗下来,整个人才从那种被针尖抵着的僵硬里松脱半分。

画眉在笼子里叫了一声。不是尖叫,是那种低低的、近乎呢喃的轻鸣。我把帕子搁下,转过头去看它。它歪着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在那个笼子里。这么多年了,它一直住在那个笼子里,日日如此,从无例外。

而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笼子,也是时候让自己飞出去了。

夜里我没有点灯,把藏在绣架底下最后几页未完成的《锦屏纪要》取了出来。我在最末一页的夹行里添了一行字:“处刑者知道我的身份。他不会等待太久。如果他先找到我,苏荷必须独自完成剩下的路。告诉她——石门只能开一次。开错了,就永远不要再下去。钥匙在她的平安结里。”

写完这一行,我把纸页叠好,塞进灶房后墙第九块砖后面的暗格里。月光很亮,照得甬道上的青砖像一条结了冰的河。我沿着这条河往回走,走到自己院门口,站了片刻。飞花阁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是季昀的跨院。他在等我。他大概在想,这个觉醒的boss会在什么时候露出第一个破绽。

而我在想的是另一件事。他在跨院里写下“怀瑾握瑜”的时候,只想到这两个名字之间的关系。

可他没有想过——在玉簪被刮掉名字的那些年里,在这副本里无数次被重置的命运里,“怀瑜”从来不是我的敌人。她是我的妹妹。每一个她都是。而我替每一个她,都留了一针。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