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思缜密多疑,看透了所有人心虚伪、棋局冰冷、利益至上的本质。知恩但绝不心软,认可但绝不信任,此刻收敛所有歹念,只是权衡利弊后的蛰伏。他清楚,全员合围的绝境之下,内讧只会全员覆灭,隐忍旁观、静待时机、借力打力,才是属于他的生存之道。
残存的墨花死士分列洞府两侧,气息萎靡却阵型规整。从小被驯化剥离七情六欲,一生只为杀戮与守护而生,没有过往,没有执念,没有私心,是冰冷又忠诚的兵器。知晓信仰是谎言,却依旧恪守刻入神魂的守护本能,沉默警戒,不离不弃。
所有人伤势稳固,底蕴回暖,沉寂的风暴,即将破土而出。
“三日已过。”
江泠声音清淡平稳,在安静的洞府之中缓缓散开,“外界所有势力已经完成合围,整片黑石峡谷,内外全部封锁。退路、前路、迂回之路,尽数被封死,我们再无蛰伏躲避的余地。”
宿渊抬眼,暗沉嗓音带着岁月厚重的沙哑:“我这三日探查外围所有禁制与动静,墨花暗宗七大外围据点全部激活,峡谷东西南北四大隘口全部重兵把守。游离邪修、亡命枭雄结成临时同盟,盘踞所有山谷要道,连往日从不入世的上古残傀,都被暗中催动,游荡在山林阴影之中。”
“对方没有选择强攻洞府,不是忌惮这里的阵法,是想困死我们。断绝资源、隔绝退路、消磨心气,等到我们心力憔悴、底蕴耗尽之时,再八方涌入,一举清剿。”
墨棠清冷接话,条理清晰:“总坛那边传来隐秘指令,不再留手、不再放养、不再观测。我们这批变数,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是必须抹除的祸患。外面所有力量,皆是万古棋局的弃子,用来消耗、围困、施压,不求斩杀,只求拖垮。”
寒舟阴柔的语调缓缓响起:“高处之人,从不屑亲自下场。用万千蝼蚁耗死破局之人,干净、稳妥、毫无风险,是他们万古以来最擅长的手段。”
赤烬嗤笑一声,周身隐隐泛起暴戾黑气:“困?那就打出去!与其缩在山洞里坐以待毙,不如杀穿重围,一路碾到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面前,撕碎所有规矩算计!”
野性难驯,宁肯轰轰烈烈战死,也不愿憋屈困守,是他刻入骨血的本能。
江泠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字字沉稳:
“硬碰硬全员杀出重围,正中对方下怀。外面罗网层层叠叠,强者层出不穷,我们人数稀少、伤势未完全根除,正面死战,只会不断损耗,落入对方消耗陷阱。”
“我的计划不变,分兵行事,攻守分立。”
“第一,宿渊带领半数死士固守洞府。加固全部阵法、引爆地底预埋禁制、死守这片最后的根基,无论外界如何挑衅、如何强攻,绝不轻易出城。保住据点,我们就有退路、有补给、有喘息之地。”
“第二,墨棠带领三成精锐,游走峡谷西侧。暗中渗透墨花外围据点,挑拨各方临时同盟的矛盾,毁掉对方粮草、传讯、阵眼节点,打乱合围排布,从内部撕裂罗网。”
“第三,我、赤烬、寒舟三人,前往峡谷中心古坪。那里是整片合围大阵的中枢交汇点,也是所有势力调度的核心,我们正面搅动风暴,吸引全部火力,为你们撕开破绽、创造机会。”
分工清晰,攻守兼备,诱敌、破网、守根三线并行,不逞一时意气,不做无脑蛮干,以最小代价,撬动整片万古罗网。
所有人沉默片刻,尽数点头应允。
人心各异,恩怨尚存,猜忌未消,可在灭顶浩劫面前,所有私人情绪都要暂且搁置。
“小心峡谷中心。”宿渊沉声提醒,“那里是上古大战埋骨之地,阴气最重、尸气最浓,不止有活人埋伏,还有无数沉睡的残魂、异变尸傀,凶险远超任何一处地界。”
“我知晓。”江泠淡淡回应。
商议完毕,众人不再多言,各自准备行装、清点底牌、调配丹药、备好秘术。
洞府之内,气氛渐渐紧绷,平静之下,暗流汹涌,杀伐之气无声蔓延。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厚重的黑石石门缓缓开启,凛冽阴冷的寒风灌入洞内,带着漫天杀机与死寂气息。天光昏暗,乌云沉沉笼罩整片峡谷,压抑的氛围压得人呼吸滞涩。
宿渊带着留守之人止步门内,黑袍伫立,目光沉沉望向三人:“活着回来。”
简单三字,褪去了半生阴冷,只剩同路之人的郑重。
墨棠颔首示意,带领一队灰衣死士,身形一闪,隐入西侧山崖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奔赴目的地,如同暗夜游走的寒影。
江泠、赤烬、寒舟三人,踏出洞府大门,迎着漫天寒风与无形杀机,朝着峡谷腹地中心古坪缓步前行。
一路向前,沿途阴影密布,若有若无的窥探气息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