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燃文小说网>飞鸟由马 > 断言(第1页)

断言(第1页)

“玲子是怎么晕倒的?”

芳村功善站在昏睡的母亲身旁,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抬头看向我时,那双总是透着包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深沉的询问。

我仰头靠在墙边,脖子上被掐出的红痕在灯光下异常刺目,喉咙里还残留着吞咽困难的不适感。我试着清了清嗓子,发现那只会更疼。

“被我气的。”我平静地回答道。

芳村的目光在我脖子上的痕迹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母亲苍白的脸上。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责备,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每天有在按时吃药吗?”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声音里透出一种连自己都听得出来的麻木,“药瓶在妈妈房间里。她总是反锁着门。我进不去,她也不出来。”

这大概是每天最让我无力的事,她发病的时候至少是激烈的,可以用“她病了”来解释。真正让人窒息的,是那些门反锁着的、毫无声响的夜晚。我不知道里面的人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不知道她是好好躺着,还是坐在床边对着空气说话。我只能每隔一阵悄悄走过去,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一会儿,听到呼吸声就退回来;没听到,就再站久一点。

芳村功善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双臂小心地穿过母亲的颈后和膝弯,用一种年龄不符的稳健力道将她轻轻抱了起来,“我先送玲子回房间休息。”他说着,转向我,“真晞,能帮我拿条毯子过来吗?再倒一杯温水。”

我默默照做,将她常盖的米色格纹毛毯拿起来的时候,我还能闻到上面残留着的属于她的气息。毛毯摸上去有些旧了,边缘的流苏已经起了毛球,有一角被磨得薄了,透出里面棉絮的纹理。

我抱着毯子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母亲还会抱我,温柔的把我裹在这条毯子里,在冬夜里一遍一遍地从客厅走到卧室。她说这是“摇船”,能把我摇到梦里的码头。灯光也是这样的昏黄,她的脚步声也是这样的轻。

温水在玻璃杯中微微晃动,映出我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水纹把倒影切割成细碎的碎片,又缓缓聚拢回来。反复几次之后,我终于抬起头,走进她的卧室。

母亲的卧室已经一片狼藉,家具被她砸成了满地的碎片,芳村功善在还能入眼的床上将她安置好,他接过毯子,仔细地搭在她的身上,将边缘掖进肩膀两侧的缝隙里。又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那个唯一还立得住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我身上。

“你的手怎么了?”

他看向我垂在身侧、不自然蜷缩着的手臂上。一道不算浅的伤口正缓缓渗着血,血珠顺着青色的血管从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在碎瓷片旁边晕开一小片暗色的圆点。我低头看了一眼,刚才竟然没觉得疼。

“没什么。”我下意识想将手藏到身后,却牵动了伤处。尖锐的疼让我轻轻吸了口气,动作也僵住了,手指半蜷在空中,不知道是该继续藏还是该放弃。。

“别动。”

他制止了我,示意我在旁边那把还没被砸坏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在我面前半蹲下来,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医药箱。

液体触碰到破损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像被很薄的刀片轻轻划过,每一次触碰都让我下意识地想缩手。芳村功善的手一如既往地稳,自始至终没有丝毫颤抖,从小到大他无数次做过这样的事情——在深夜、在我家的卧室、为一个不是自己孩子的孩子医治怎么都不见好转的身体。

清洗,上药,用干净的纱布覆盖,最后用胶带固定。处理完那道划伤,他的手指又虚虚悬在我红肿的腕骨上方。

“这里,看得到吗?”他抬起眼,担忧地看着我,“可能有点骨裂了,你需要去医院让医生看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着手腕那处发烫的隆起。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辩解,也没有喊疼。

他等了几秒,见我没有更多表示,便继续手上的动作,用弹力绷带为我临时固定手腕,以减轻移动时的负担。他的手指温热而干燥,绕过我的手腕时,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被短暂支撑住的错觉。

“一个人去过医院吗?记得要挂骨科。”他调整着绷带的松紧,最后一圈绕完之后,他用拇指按住末端,另一只手撕下一截胶带,贴在绷带的收口处,“回家之后要静养,要按时吃药,如果医生说需要复查的话,也一定要记着去。”

我抬起头,目光从他柔和轮廓的白发,移到他沉稳的眼睛上,“芳村叔叔,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缠绕绷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看我,只是继续将绷带最后一段妥善固定好,打了一个平整的结。手指在那个结上停留了一秒,轻轻按了按,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拖延一点时间。然后他才缓缓直起身,收拾好医药箱,将它放回原处。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面对我,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又悲悯的神情。

“抱歉,真晞,我最近有些忙。”他摇了摇头。

“啊,没关系。”我低下头,看着手腕上包裹整齐的白色绷带,试着活动了一下。“是我忘了,喰种是没办法进到医院去的。”

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

房间里的声音被一层无形的、稠密的寂静包裹住了,像是有人在这个房间里倒满了透明的水,所有的声波都在水面下变得异常模糊。

芳村功善脸上那恒久的、面具般的温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痛苦的神色迅速掠过他的眼底,又被强行压制下去。

他看着我,眼神已里没有了先前长者对待晚辈的宽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仿佛第一次真正地看见我。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