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陆野说。
“你他妈脚趾都快掉了!”
“没掉。”
工头看着他,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陆野把袜子穿上,把鞋穿上。鞋头凹进去一块,挤着脚趾,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他把鞋带松到最松,勉强能穿。然后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工位,拿起焊枪,继续干活。
火花从焊枪口飞溅出来,金色的,亮晶晶的,落在地上,灭了。他的脚疼得发抖,但他咬着牙,没停。
晚上回到板房,他把鞋脱了,袜子脱了。纱布是他早上缠的,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黏糊糊的,粘在脚上。他撕下来的时候,带下来一块皮,疼得他嘶了一声。
老周推门进来,看见他的脚,骂了一句:“你他妈不要命了!”
老周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脚。指甲盖翘着,下面的淤血已经变成了黑色,脚趾肿得像一根香肠,皮肤发亮,像要胀破。
“走,去医院。”老周说。
“不去。”
“不去我告诉你那个小姑娘。”
陆野看着他,没说话。
老周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陆野先败下阵来。
“去。”他说。
老周陪他去了医院。急诊室人很多,都是感冒发烧的,还有几个喝醉酒打架的,头上缠着绷带,坐在椅子上骂骂咧咧。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陆野。
医生看了看他的脚,皱了皱眉。医生是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镜片很厚。他用棉签按了按脚趾,陆野疼得浑身一紧,但没有出声。
“拍个片子。”医生说。
片子出来,脚趾骨裂。裂缝很细,在X光片上像一根头发丝。医生指着那道缝,说:“卧床休息两周。”
“不行。”陆野说。
医生抬起头看他。
“一周。”陆野说。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三天。”陆野说。
医生叹了口气,开了药,又开了假条,在假条上写了“建议休息一周”。
“三天后来复查。”医生说。
陆野把假条叠起来,塞进口袋。
回到板房,他把假条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撕了。
他不能休息。休息就没有工资。没有工资就不能攒钱。不能攒钱就不能去北京。不能去北京就不能天天见到她。
他把碎纸扔进垃圾桶,躺到床上。脚趾疼得厉害,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在里面敲鼓。他把脚垫高,用被子盖住,闭上眼睛。
不能让她知道。
她知道了会担心。担心了就会分心。分心了就考不好。她快考试了。不能让她分心。
##六
三天后,陆野的脚还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