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太阳就下山了。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很闷,像隔着棉花,噗、噗、噗的,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
每年大年三十,父亲都会杀一只鸡,炖一大锅汤。父亲杀鸡的手法很利索,一刀割喉,放血,褪毛,开膛,一气呵成。母亲在旁边包饺子,她在中间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鞭炮,不敢点,递给父亲。
父亲会蹲下来,用粗糙的大手握着她的手,一起点着引线。
引线嘶嘶地烧,她捂着耳朵,缩在父亲怀里。
鞭炮噼里啪啦响,她闭着眼睛,笑得很大声。
那是她记忆里最热闹的声音。
后来父亲不在了,过年就只剩她和母亲两个人。
母亲还是会炖鸡,还是会包饺子,但屋里安静了很多。
她再也没放过鞭炮。
敲门声响了。
三下,不轻不重。
她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陆野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着。头发好像刚洗过,还带着水汽,有几根贴在额头上。脸被风吹得有点红,鼻尖红红的,嘴唇有点干。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她问。
“橘子。”
她接过来,看见袋子里有六个橘子。橙红色的,很新鲜,表皮上还有绿色的叶子,亮晶晶的,像是刚摘的。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橘子。
是因为他来了。
大年三十,他不在自己家,不在工地,不在任何一个他应该待的地方。
他在她这里。
他来了。
“进来吧。”她说,侧身让他进门。
陆野走进来,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墙上的奖状移到桌上的菜,从窗台的绿萝移到墙上的世界地图,从蓝色的桌布移到浅蓝色的窗帘。
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煤气灶。
很小,但很干净。
很旧,但很用心。
“你收拾得挺好。”他说。
“坐吧。”她指了指椅子。
陆野坐下来,看见桌上的菜。
鸡汤、煎鱼、炒青菜、饺子,还有两罐打开的啤酒。
他看了几秒,说:“你做的?”
“嗯。”
“你会做饭?”
“不太会。”她诚实地说,“鱼煎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