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两滴,三滴。滴在桌上,滴在塑料桌布上,滴在白色的米饭上。她低下头,假装吃饭,把眼泪拌进米饭里。米饭变咸了,咸得发苦,但她一口一口地咽下去了。
“你别哭。”他说。
“我没哭。”
“你又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哭着笑,笑着哭。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像晴天下了雨。
“那你快点来。”她说。
“好。”
“别让我等太久。”
“不会。”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他的小指很粗,骨节突出,她勾不住,只能用手掌包住。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几岁了?”他问。
“你管我。”
他勾住她的小指,轻轻摇了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说。
他没说那句话。
但他把她的手握紧了。
##七
五月中旬,沈潮汐接到一个电话。
母亲打来的。
“潮汐,你暑假回来吗?”
“回的。”
“别回来了。”
“为什么?”
“妈要去你那儿。”
沈潮汐愣住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她赶紧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你来我这儿?”她问。
“嗯,妈想看看你。”母亲说,“顺便检查一下身体。”
“身体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检查一下放心。”
沈潮汐握着手机,心里忽然慌了一下。那种慌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母亲从来不会说“检查一下”。
母亲是那种生了病也不去医院的人。上次她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还在厂里上班。组长让她回去休息,她说“没事,吃了药了”。其实没吃药,药太贵了,舍不得买。
“妈,你到底怎么了?”
“说了没事。”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好好上课,妈到了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沈潮汐坐在桌前,心跳很快。她拿起手机,想给陆野发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不知道说什么。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五个字:“我妈要来北京。”
过了几秒,他回:“什么时候?”
“暑假。”
“那我得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