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吗?”
“还好。”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饭团。”
“就吃那个?”
“便利店只有那个。”
他没回。
过了几分钟,她收到一条短信:“好好吃饭。”
她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她想起他在餐馆后厨洗碗的样子。站在洗碗池前,戴着胶皮手套,低着头,一盘一盘地洗。动作很快,很利索,像一台机器。但他的背影很好看,腰背挺直,肩膀很宽。
她想起他站在二十层楼高的脚手架上的样子。一只手扶着钢管,另一只手拿着焊枪。火花从高处落下来,金色的,亮晶晶的,像流星。
她想起他围着灰色围巾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围巾很长,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她,在看她的窗户的方向。
她想:他也在好好吃饭吗?
还是又在工地上随便对付,一碗面条,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她翻了个身,想给他发短信问。
但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他应该睡了。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还要描二十张图。
明天还要吃便利店的饭团。
她想:没关系。
就两个月。
##六
七月中旬,北京最热的时候。
温度计上显示三十八度,体感温度更高。柏油路被晒软了,踩上去软绵绵的,鞋底会粘住。空气是热的,吸进肺里像在喝热水。
沈潮汐被派去一个工地现场,跟着设计师去测量。
工地在北京郊区,很偏,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公交车没有空调,窗户开着,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火烤。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昏昏欲睡。
到了工地,她戴上安全帽,跟着设计师走进去。
工地上很吵,打桩机的声音震得她耳朵疼。搅拌机在转,轰隆轰隆的,地面都在抖。钢筋被切割的声音很尖,吱——像有人在尖叫。
她戴着安全帽,跟在设计师后面,拿着卷尺和笔记本,记录数据。
设计师姓张,三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很快。他一边走一边说,这个尺寸、那个尺寸,沈潮汐记都记不过来。
他们走到基坑边上。
基坑很深,大概有五六米,坑底全是泥浆,几台抽水机在嗡嗡地抽水。坑壁用钢筋网片加固了,上面喷了混凝土,灰白色的,像一道墙。
沈潮汐往下看,看见坑底有工人在绑钢筋。
他们都很黑,都很瘦,衣服上全是灰和汗。有的光着膀子,背上晒得黝黑,汗水在皮肤上亮晶晶的。他们蹲在钢筋上,手里的扎钩转得飞快,铁丝拧紧的声音很清脆。
她忽然想起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