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二月中旬,过年。
工地上放假了,陆野没回老家。
沈潮汐也没回。
她说她要复习,准备下学期的专业课。
其实不是。
她留下来,是因为他说他不走。
大年三十那天,沈潮汐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在城中村的最里面,是一个大棚子,铁架子搭的,顶上是石棉瓦。地上永远是湿的,踩上去黏糊糊的,混着烂菜叶和鱼腥味。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肉的腥、鱼的臭、菜的青、豆腐的酸,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她在市场里走了好几圈。
她买了半只鸡。鸡是土鸡,老板说是山上放养的,她不信,但看着新鲜,就买了。一斤八,半只鸡三十多块。
一条鱼。草鱼,不大,一斤多点,十二块。
一把青菜。小油菜,两块一斤,她买了一把,一块五。
一袋饺子皮。三块钱,四十个。
一块五花肉。做饺子馅用的,一斤,十二块。
一共花了六十八块钱。
六十八块,是她平时半个月的菜钱。
她提着菜往回走,袋子勒得手疼。她换了两次手,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手指上被勒出两道红印。
回到家,她开始忙活。
她把鸡洗干净,剁成块。刀不快,剁起来费劲,骨头渣子溅得到处都是。她把鸡块放进锅里,加水,放姜片,放料酒,开火。
然后处理鱼。刮鳞,开膛,掏内脏。鱼鳃很难抠,她用剪刀剪,剪了好几下才剪掉。鱼肚子里有一层黑膜,她用刀刮干净。然后洗干净,在鱼身两面划几刀,抹上盐和料酒,腌着。
然后做饺子馅。五花肉剁碎,白菜切碎,挤干水分,和肉混在一起,加盐、酱油、香油,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到上劲。
她不太会做饭。
从小到大,她只会煮粥、下面条、炒青菜。复杂的菜她没做过,也没人教她。母亲在服装厂上班,每天早出晚归,没时间教她做饭。她自己摸索,有时候做得还行,有时候很难吃。
但今天她想试试。
她把手机放在灶台上,搜了菜谱,一步一步照着做。
鸡汤炖了两个小时,满屋子都是香味。她揭开锅盖,热气扑在脸上,带着鸡油的香气。她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有点淡,加了一勺盐,再尝,刚好。
鱼煎糊了。她火开太大了,鱼皮粘在锅底,翻面的时候碎了,鱼身裂成两半,皮焦了,肉还是生的。她把火调小,慢慢煎,但已经来不及了,鱼已经不成形了。她把糊了的部分小心地刮掉,浇上酱油和醋,看起来还行。
饺子包了四十个,歪歪扭扭的,有的胖有的瘦,有的站得稳有的站不稳。但没露馅,她把每个饺子的边都捏了两遍,捏得很紧。
下午五点,她给陆野打电话。
“你来吃饭。”
“现在?”
“嗯,现在。”
挂了电话,她把菜端上桌。
鸡汤用一个大碗盛,鱼用盘子盛,青菜用一个小碗盛。饺子还在锅里煮着,水开了加凉水,加了三次,饺子浮起来了,白白胖胖的。
她把两罐啤酒打开,放在桌上。
啤酒是她昨天在超市买的,雪花,两块五一罐。她不知道他喝什么牌子,随便拿的。
然后她坐在桌前,等他。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