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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第2页)

“江家还有其他人。”沈渡说。

“对。而且他的名字被五家主动从所有正式记载里抹掉了。”江眠把册子放下,翻出另一份档案,“我今天下午把所有能找到的江家早期档案全部对了一遍——所有关于五家初祖结盟的记录都有见证人栏,但都被涂黑。涂黑的手法一致,说明涂改是在盟约签署之后短时间内统一进行的。有人在保护这个人。”

“保护他什么。”

“保护他的后代不被追杀。林家内乱的时候,任何跟林机有关系的人都在追杀范围内。五家持器者是明面上的目标,如果还有第六人知道盟约的全部秘密,他的风险更大。五家把他的名字从所有正式记载里抹掉,就是把他藏起来。”

江眠把那份涂黑的盟约副本放在沈渡面前,手指点在见证人栏那个被涂掉的名字上。“千年前有一个人站在江疏堂旁边,看着五姓歃血为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没有器物可以传,但他把感应器物波动的能力传给了每一代后人。他的名字被涂黑了上千年,直到今天。”

“名字还能还原吗。”

“能。透光法逐层剥离,再剥两层就能看到完整的笔画。但需要时间——这几份档案太旧了,裱帛的纤维已经很脆,每剥一层都要等墨迹稳定之后才能继续。大概要几天。”江眠把册子收好放回档案堆里,“我明天继续剥。”

沈渡坐在诊台边上看着江眠整理档案。她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江眠把档案按年份排好,用朱砂笔在每份封皮上标注编号,动作利索,笔迹工整。但沈渡注意到她在翻到其中一份特别旧的裱帛时手指轻轻抖了一下——那份裱帛是江疏堂本人的手书,笔迹和她每天在诊室写的暗码一模一样。同一种笔法,同一种墨,隔了一千年。

那天晚上医馆里很安静。苏蘅在药房碾药,碾子声断断续续。谢时安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母铃放在膝盖上,用麂皮慢慢擦着铃身,银白色的铃面在他手里越来越亮。孟悬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绷带拆下来又重新缠了一遍。

江眠在诊室里继续剥那份盟约副本的第三层涂墨。她把裱帛平摊在桌上,用透光板从背面打光,拿一支极细的紫铜剔刀沿着字迹残留的凹痕一点一点把涂墨挑掉。沈渡坐在她旁边擦剑——今晚是用左手擦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偶尔会自己动一下。不是恢复了,是经络在自主修复期间产生的无序抽搐。

“你右手今天动了几次。”江眠没抬头,手上的剔刀也没有停。

“四次。”沈渡停了一下,“比昨天少一次。”

江眠放下剔刀,转过身看着她。“你的‘比昨天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数的。”

沈渡没有回答。江眠伸手把她的右手拉过来,翻到掌心朝上,拇指沿着虎口旧疤慢慢往上推。推到手腕的时候沈渡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不是疼,是被按到还有知觉的位置时身体的自然反应。江眠的拇指继续往上推,推到小臂中段的时候沈渡不再有任何反应。

“这里。”江眠的拇指停在小臂中段偏上一点的位置,“从虎口到这里——你都能感觉到我在按。再往上,你感觉不到。”她的手没有移开,只是轻轻覆在那个位置,“明天我跟苏蘅说,让她把沈家经络图调出来。你的戒指从嵌位之后就一直在从右手经络里往外抽负载,现在负载抽完了,但经络已经习惯了被抽着走的节奏。你不是感觉不到——是你的经络不知道怎么在没有负载的情况下自己运转。”

“你说得比苏蘅还像医者。”

“我不是医者。我只是对你一个人的手比较熟。”江眠松开她的右手,重新拿起剔刀。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旧疤旁边,刚才被江眠按过的位置,还留着一点指腹的温度。她把右手慢慢攥成拳又松开,重复了几次。麻木感还在,但被江眠握过之后,皮肤表面那层钝钝的感觉似乎没那么让人烦躁了。

夜深之后谢时安在诊室里忽然坐直了。他脚踝上的副铃轻轻震了一下——不是旧铃残响,是母铃在绢布包里自己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嗡鸣。他把母铃掏出来贴近耳侧,闭眼凝神捕捉了片刻,然后睁开眼。

“海边那个人又开始了。今晚摇的频率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练手,是有目的地在发信号。”他把母铃放下来,手指在铃壁上轻轻敲着,“他可能感应到我们在查第六人的事了。”

诊室里安静了片刻。远处海的方向传来一阵模糊的潮声。

沈渡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右手垂在身侧,戒指的暗红光芒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地闪着。江眠合上那份正在剥墨的盟约副本——第三层涂墨已经被她剥掉了大半,被涂黑的名字只剩下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看着沈渡。

“最多两天。我把名字还原之后,带着它去海边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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