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松开手。
铜铃从他掌心里滚落,掉在地板上,弹了一下,发出第三声铃响。
和刚才所有人脑子里响起的那声铃响完全一样。
魏时安的身影在第三声铃响中开始消散。不是消失,是像墨迹被水洇开那样从边缘开始变淡,先是长衫的下摆,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握着铜铃的那只手。最后消散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眶底下带着青黑的眼睛,在完全消失之前,直直地看向了门口的四个人。
目光落在沈渡脸上。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沈渡读出了他在说什么。
不是“救我”。不是“快走”。
是“轮到你了”。
魏时安彻底消散。兰花枯萎。墙壁剥落。地板翘起。那个被挖出来的世界在三息之内腐朽成几十年后该有的样子,然后缩回门框里,缩回那个形状和门框严丝合缝的洞里。洞合拢了。
门外是后院。荒草,碎砖,月光,拆了一半的老城区废墟。一切都恢复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正厅里多了一样东西。
八仙桌上,煤油灯旁边,放着一枚铜铃。
不是谢时安脚踝上那枚。这枚铜铃更旧,锈迹更厚,铃身上那道圆环和裂痕的图案几乎被铜锈完全覆盖。铃舌垂在□□正中央,一动不动。
沈渡走过去,拿起铜铃。
入手冰凉,和她的戒指一样凉。
她翻过铜铃看铃底。铃底刻着两个字,笔画工整,魏体。
“时安。”
“这是他那一枚?”孟悬从井边走进来,护腕上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沈渡把铜铃放回桌上,“这是魏时安的。六十年前的那一枚。”
“那谢时安在哪里。”
沈渡没有回答。她看向正厅角落里那扇多出来的门——那扇在图纸上不存在、在现实里出现、怎么推都纹丝不动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
从里面。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苍白,瘦削,手指上沾着青绿色的井底泥。那只手按在门板上,把门推开了一掌宽的距离。门后的黑暗中,谢时安的脸从阴影里浮现出来。
他的眼眶底下有两片很重的青黑。
和刚才幻影中魏时安眼眶底下的青黑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框里,看着沈渡,嘴唇翕动了一下。
“沈姐,”他说,“铜铃在我手里。”
他抬起右手。掌心里躺着那枚属于他的铜铃,系在脚踝上的那枚,布满青绿色锈迹的那枚。铃舌正在他掌心里跳动,像一颗被攥住的心脏。
“它在叫我的名字。”谢时安说,“它一直在叫我的名字。从出生那天就开始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
铜铃在他掌心里跳了第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