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走向后厨,领头之人也没有阻拦。
周凤忙过去帮忙。
那几人都看一下自己的头领,只见领头之人摇了摇头。
领头之人也很郁闷,追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点线索,还以为会有一些结果。可是过来一看,不过是普通的村妇和小孩。
瘸子,哑巴,乡里老实巴交的农人。
还有那突然冒出来的无琊乡音,巧的是,他恰好是无琊郡的人,所以他知道,无琊郡治下,的确有个地方是把无琊称为武琊,而且,就是那种浓重的乡音。而九年前那里的确是受了严重的水灾,很多村人活不下去,逃荒到了各地,在各地安居。
他在听说后,还搭济了几个老家的亲戚。
这个妇人身上没有什么可怀疑的点,长相也完全不一样,绣工虽有相似。她的解释似乎也漏洞百出,但反倒更添了几分真实性。
有那个小孩,眉眼间,也没有半丝感觉熟悉的地方。
他手指轻敲着桌面,桌面上,放着那块破旧的绣着牡丹的粗布。
那么粗的布,是最穷苦的百姓穿的吧?
可是那么好的绣技,却又出现在这陈旧又丑陋的布上,像是两个极端,美丑的极端,凄凉又沧桑。
他心中竟生出一些感慨。
顾燕乔用托盘端出四盘卤味,卤猪排,卤猪肠,卤猪心,卤猪蹄。
周凤那边也用托盘端出热气腾腾的馄饨,包面,汤圆,拌面。
顾水生那边端着一个小小的蒸笼,蒸笼里一屉小笼世,一屉蒸饺,一屉烧卖……
他们今天要送孩子去私塾,所以起了个大早,将这些东西都备好了,灶上的火一直没熄,本就是准备一回来就直接开铺子的。
这琳琅满目的小吃食,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顾水生又问:“大人们要酒吗?”
领头之人原本想说不要,但是鼻中闻着那卤味的香气,还是改了口:“来一壶!”
七个人。
这桌子的设计是一边两个,只能坐四个人。
便用了两张桌子,上了同样的吃食。
尽管这些吃食闻着香,看着也不错,但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内心里其实也没有多大期待。
一个穷乡僻壤的小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上的吃食,能有多好吃?
他们吃过山珍海味,吃过京城酒楼里的美味佳肴,要不是饿了只能将就,他们压根看不上这些。
但是,这种想法,在他们吃了第一口后,就改变了。
卤肉,哪个地方没有?
京城就更不用说了,没有一万家,也有几千家,那些大的酒楼里,还有专门的卤味大厨,各种风味,南来的北往的,东上的西下的,不同的特色,就有不同的做法,不同的口味。
但这些一口卤肉下去,整个人从身到心,就感觉到一种妥帖。
不是浓郁得让人难忘的香,就是吃进嘴里,就觉得舒服,舌尖舒服得发颤那种舒服。
相比较,酒就显得寡淡了。
一顿原本以为凑合着只为了填饱肚子的早膳,竟然吃得分外满足和舒服,舒服到心中竟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那种感觉,或者应该叫幸福?
就在他们吃东西的时候,周凤过来,小小声,又很小心地对领头之人道:“大人,这个,我可以拿回来吗?”
是那块绣着牡丹的破布。
领头之人放下筷子,将那破布拿起,叠巴叠巴,然后,放进怀里了。
在周凤敢怒不敢言的眼神里,他淡漠而冰冷,说出的话却更阴冷:“那个教你刺绣的人,是被你杀死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