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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飞(第1页)

第二次见到周旭,是别院住到第十天的事。

那天下午雁语正在后院收薄荷叶。晒了三天,正到火候,再晒就焦了。她把叶片一片片拣进瓷碗里,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了似的。

张妈从前院走过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夫人,殿下来了。"

这回她没有满手是泥。把碗放好,换了件干净的月白窄袖衫,洗了手,拿木簪重新挽了个髻。谈不上刻意妆扮,就是上回那副蓬头垢面的狼狈样,不想再来一回。

周旭站在正房廊下。

午后的日光从檐角斜切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道亮线。他穿着天青色的常服,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极为挺拔。他正侧着脸同徐安说话,露出半边下颌的轮廓,骨骼感很重。眉骨高而冷硬,眉尾微微上挑,一双深目让人看不到底。

可等他转过脸来看见她,那股沉沉的东西便收起来了。眉目松了,唇角带上一点笑意,整个人像被风捂软了一层。

"殿下。"她行了礼。

"免礼。坐吧。"

张妈沏了茶,两人隔着方桌坐下。他手边多了一只半旧的木箱,搁在桌角没有急着推过来。

林雁语没动茶,先开了口。

"殿下,陈大人那边……可有消息了?"

她问这话的时候尽量把语气放平了,可攥在膝上的手指关节发白。这十天里她每天问张妈,张妈每天说"还在找"。今天周旭亲自来了,她不可能不问。

周旭放下茶盏。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午后的光把她照得很清楚:额角细碎的汗还没干,下唇被咬得微微泛红,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里头全是等着落地的不安。她的脖颈线条纤细而白,露在月白衫子外面,让人觉得整个人都薄了一层。

"有一些眉目了。"

林雁语的脊背一下子直了起来。

"我的人在渡口下游二十多里的地方查到了线索。"他说得不急不慢,语调温和而稳当,每个字都落得恰到好处,"有村民说,发水那晚他们从河里捞起过一个年轻男子,穿青布衣裳,看形貌很像陈淮正。受了伤,昏迷了好几天。后来人醒了,被那户人家留下养伤。"

他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人应当还活着。只是那一带路还没通,具体是否是你丈夫还在确认。"

林雁语攥着的手慢慢松开了。她低下头,睫毛颤了一下,眼眶泛红。可她忍住了,没有在他面前失态。

"多谢殿下。"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低低的,压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周旭端起茶喝了一口,给了她平复的时间。过了几息,才不紧不慢地说:"不急。等路通了,人确认了,我派人接过来便是。"

林雁语缓了片刻,忽然抬起眼来。

"殿下,我在别院住了这些日子,衣食住行都是殿下安排的,臣妇十分感激,只是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她斟酌着措辞,"既然夫君已有下落,臣妇希望能早日去城外驿馆等候,如此也给殿下少些麻烦"

这里很明显是太子的私人宅邸,即使太子善心,她作为臣妇也不宜在此久居。

周旭看了她几息

然后他把桌角的木箱推到她面前。

"先看看这个。"

林雁语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整套药秤。铜秤杆,铁秤砣,分到钱和分的小砝码,连戥子都有。旧了些,铜件上一层薄绿锈,但秤杆还直,砝码齐全。箱底还压着两本书,《本草备要》和《医学心悟》,纸页泛黄,字迹清楚。

药秤铜件上刻着"鹤年堂"三个小字,京城老号的手工活。两本书也是学医之人案头必备的。选得这样准,不像是随手从库房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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