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姐姐!奶奶做了红烧肉!”
晏清被她拉着往屋里走,回头看了一眼纪星晚。纪星晚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那个塑料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晚饭是红烧肉、炒空心菜、一碗紫菜蛋花汤。纪奶奶给晏清夹了好几块肉,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一个人在家要好好吃饭,别凑合。”
“谢谢奶奶。”晏清说。
“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纪奶奶摆摆手,“你妈走之前特意来了一趟,交代了好几遍。你放心,这半个月,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吃什么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
晏清低头吃饭,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眼眶有些发热,但忍住了。
吃完饭,纪溪拉着晏清看她新学会的课文。她背的是《静夜思》,背得磕磕绊绊的,但很认真。晏清坐在她旁边,一句一句地提醒,声音很轻,带着笑意。纪溪背完了,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晏清姐姐,我背得好不好?”
“好。”晏清说,“背得特别好。”
纪溪高兴地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纪星晚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手里捧着一杯茶,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看着晏清低头时垂下的那几缕碎发,看着她伸手替纪溪把跑歪的辫子重新拢好,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看着纪溪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还在念叨着诗句。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好到她不想打破它。
临走的时候,纪奶奶往晏清手里塞了一个保鲜盒:“明天早上热一热就能吃,省得你做。”
晏清接过保鲜盒,盒壁还是温热的,透过塑料传到掌心里。她低头看了看,是几个包子,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
“谢谢奶奶。”
“别客气。星晚,你送送清儿。”
纪星晚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手电筒。她点了点头,推开门,先走了出去。
两人沿着巷子往回走。夜很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偶尔的狗叫声。手电筒的光照亮脚下湿滑的石板,光晕里有细小的飞虫在飞舞。晏清手里捧着那个保鲜盒,温热的触感一直贴着掌心,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
“明天早上,我来叫你?”纪星晚问。
“不用,我自己能起。”
“那我在巷子口等你。”
晏清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
到了家门口,晏清掏出钥匙打开门。她回头看了一眼纪星晚——月光下,纪星晚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轮廓简单而坚定。
“明天见。”纪星晚说。
“明天见。”
晏清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见院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她把保鲜盒放在桌上,上楼,洗漱,躺到床上。
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有几处颜色更深些,像是雨水渗过的痕迹。她盯着那些痕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是她自己手搓晾干的。窗外的虫鸣细细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起那本漫画。那本被她塞在书桌最下面抽屉里的漫画,封面上的两个女生共戴着一副有线耳机,安静地挨在一起。她想起漫画里那两个女生并肩坐在河堤上的画面,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在画面底部交汇在一起。
她想起纪星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些。也许是因为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脑子里那些平时被压下去的声音都浮了上来。也许是因为今天纪星晚说“有时候不说也好”时,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明天还要上学。明天还能见到那个人。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