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暗流涌动（第1页）

次日，月枝在蒲团上调息至日上三竿，直到檐下铜铃被正午的河风摇响，才缓缓睁开眼睛。

追摄符在意识深处轻轻跳动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方位变了——那怨鬼昨夜移动过，从原本蛰伏的位置向城东偏了三里地，之后又静止不动。它在被什么东西驱策，也可能是在被人再次召唤。但无论如何，它还在临州。

下午三点，余敏的电话打了进来。

“月小姐。”她的声音比昨天有力了些，虽然仍有紧绷，但那种崩溃边缘的颤抖已经没有了，“您让我查的事，我查到了一点。三年前十二月，河边旧水闸泵站向北两百米的路段确实发生过一起火灾。一辆报废面包车被人纵火，车后座发现一具烧焦的男尸，DNA比对后确认身份——刘德旺，四十三岁，无业。警方结论是醉酒后被人锁在车内纵火，凶手至今未抓获。”

“刘德旺。”月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还有一件事。”余敏压低了声音，“我大学同学在档案局工作，她帮我多翻了几页。刘德旺有个姐姐，叫刘德芳，在启明集团做了十二年清洁工。”

月枝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启明集团——周启明的公司。水闸泵站旁边那扇铁门上贴的寻人启事，办公楼落地窗上映出的模糊人影，余敏被鬼缠上的节点恰好在她入职周氏地产的第三个月。所有线索开始在一个她无法忽视的交点上聚拢。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用最下作的方式，对周启明身边的人撒网。余敏不是第一个，如果没有人干预，她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今晚我去城东探一探。你继续待在玄武像旁边，不要出门。”月枝挂断电话，将柜台上的几件待售玉器收好，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件许久未动的旧法器——一串紫檀木雕的十二生肖护法串珠。这是她亲手刻的，每颗生肖兽头口中都含着一道微雕符咒，合在一起能布一道简易的结界。

暮色渐沉，老街上行人稀落。月枝背着粗布袋出门，拦了辆出租车，朝城东驶去。

追摄符将怨鬼最后一次定位锁定在城东一座废弃的工业园区内。车子在路边停下，月枝付了车费，沿着生锈的铁栅栏走了一段，从一个破开的豁口翻了进去。满院的野草齐腰深，废弃厂房黑洞洞的窗口像一排排凝固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腐烂塑料的化学甜味。

月枝取出紫檀护法串珠戴上手腕，又从布袋里抽出桃木剑，剑尖贴一张黄符，缓步走向追摄符指引的那栋二层小楼。厂房铁门上挂着一把早已锈死的锁，但铁门下方有道窄窄的通风口，里面涌出来的冷风夹杂着一股不该属于废弃厂房的药水味——福尔马林。浓烈、刺鼻，像医院太平间。

她从侧门下到地下室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住了脚步。

地下室的墙被刷成了纯黑色。四面墙上钉满了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的红色丝线，每根线末端都挂着一块小木牌，每块木牌上都写着一个生辰八字。粗略数去，不下百余块。木牌在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阴风中轻轻旋转，像一片片悬挂在黑暗中的白骨风铃。

地下室正中央，摆着一张铁台。铁台上躺着一个用白布蒙住全身的人形，白布上贴满黄符。从身形和露在白布外的一截黑色连衣裙看，是个女人，而且才放在这里不久。

月枝走上前，用剑尖挑开一角白布。布下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脸色青灰，嘴唇乌紫，尚有微弱呼吸。她胸前摆着一只铜碗，碗里盛着小半碗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另一种更浓郁的、让人恶寒的腐臭。以“破妄之眼”看去，能看出铜碗正在抽取她身体里残存的阳气，而她的魂魄已经被压制在脱离躯体的边缘。

更让月枝瞳孔一缩的是——她的手腕内侧，赫然有五根青黑色的指印，和余敏手腕上那道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位新受害者的指印色泽更深，已经蔓延到了小臂，像烧焦的枯枝在皮肤表面生根发芽。

余敏还处于借气阶段，这个已经快被抽干了。这只怨鬼正在加速进化——有人在背后催它。而那个背后的人，绝不会容忍事情进行到一半被人打断。

月枝握紧桃木剑，开始盘算如何破局。怨鬼的方位距自己不到百米，随时可能现身。铁台上的女孩危在旦夕，她必须在救人和斩鬼之间排定先后。

地下室里红线如林，木牌旋转的细响在黑暗中织成一种近似诵经的嗡鸣。铜碗中的液体泛着幽暗的微光，铁台上女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而在感知中，那道追摄符的标记正从不远处缓缓向这边靠近——怨鬼已经发现有人闯入了它的巢穴。

此外，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这地下室里布满的红线和木牌，显然是某种大型术法的一部分。上百个生辰八字，意味着上百个曾经或即将被缠上的目标。若月枝贸然行事，这些红线所联系的术法可能会反向侵蚀到所有被标记者的魂魄。牵一发而动全身。

月枝将桃木剑横置于膝上，在黑暗中缓缓调匀呼吸。

铁台上那姑娘的呼吸又弱了几分，铜碗里的暗红色液体泛着幽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邪眼。月枝看着她，心里清楚——此刻贸然冲上去救人，正好落进对方布下的陷阱。这地下室的红线、木牌、铜碗、白布，每一件都是阵眼的一部分，布阵的人算准了闯入者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救人，而救人就必须撕裂白布上的黄符，一旦黄符破裂，整个阵法会在瞬间将所有被害者的魂魄同时反噬，到时候死的绝不止铁台上这一个。

此时不救，才有一线生机。杀掉布网的蜘蛛，网自然会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