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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踵而至（第2页）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白的纸，借着月光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是苏州。

“苏州观前街，有个叫沈寒山的古玩商。他手里有一枚汉代玉蝉，主人想要。主人说，这玉蝉本就该是我们的东西，沈寒山霸占了太久。月小姐既然开玉器店，和古玩圈子有交道，若能代为出面，从沈寒山那里把这东西拿回来——”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周家的事，就到此为止。从此临州这边，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月小姐的清静。”

他将那张纸放在坟前的石阶上，用一块碎瓦片压住。

“三日后，苏州见。当然，月小姐若不愿，吞生珠也请自便。”他往后退出几步，朝月枝拱了拱手，“邬某言尽于此，告辞。”

青衫一晃，人已消失在松柏的暗影中。

月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没有追。定风香还在烧，吞生珠还在半空中悬着。她走上坟台，先用墨玉八卦镜护住周身，然后从布包里取出桃木剑和三枚银针。桃木剑挑破中指，一滴血珠抹在剑尖，引出一道淡金色的气流，稳稳托住那颗吞生珠，将它从半空中引了下来，装入事先备好的朱砂袋中——朱砂能隔绝煞气，防止它再害人。全程没有遇到任何法术反击。邬启没说谎，今晚他是来传话的，不是来动手的。

但当月枝的目光落到那张写着地址的白纸上时，心里却泛起一丝不舒服的腻味。

她不想深究谭景云的事，可对方却主动把她拉了进来。替他们去拿一枚汉代玉蝉？听起来像是一桩古董买卖，但能让邬启这种人跑腿传话的背后势力，怎么可能只是在找一个寻常物件。

她将朱砂袋放进布包，又弯腰拾起那张纸，借着月光看了一遍。苏州观前街314号，沈寒山。名字没什么特别，古玩圈里也没听说过这个人。不过，汉玉蝉这东西她是知道的——古人入殓时放入亡者口中的物件，也叫“玉唅”，寓意死而复生。正经古董市场里并不罕见，但如果邬启的主人如此执着地索要，那这枚玉蝉怕不是寻常出土明器，而是另有玄机。

然而，想这些没用。

月枝将那张纸折好，放进风衣口袋。她拿走了吞生珠，完成了对周启明的委托。至于苏州的事——一条横在面前的岔路，她还没决定要不要走进去。

现在她唯一确定的是，今天晚上的事，了结了。

回到玄鉴阁时已是后半夜。月枝把朱砂袋锁进内室那只红木匣子里——和周启明送来的银行卡、那半块随身的青玉，还有数年来接取委托积攒的几件零碎旧物，搁在一起。红木匣子不大，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家底。每往里放一样东西，就多一分底气。

洗了把脸，换了身宽松的棉布袍，月枝把炒河粉热了热当宵夜，坐在柜台后面一边吃一边翻手机。朋友圈里，几个做古玩的同行正为一个拍卖会的真假唐三彩吵得不可开交。她划走不看，刷到一条新闻：苏州观前街将于本周末举办江南古玩博览会。

她放下筷子。

这也太巧了。

窗外月华如水，玄鉴阁的铜铃在夜风中轻响。那颗吞生珠已经锁进红木匣子，周启明的委托正式了结，自己的名气又小涨了几分，按说她今晚该睡个好觉。

但风衣口袋里那张写着“苏州观前街314号，沈寒山”的白纸，像一片不该落在身上的落叶。邬启说得客气，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自己不去找他们，他们下次还会来找她。倒不如顺水推舟，去看看这枚玉蝉到底是什么来头。

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去。临州这么大，总不至于被几个外地术士捏住鼻子走。只是……不解决这个疙瘩，以后怕是难有安生日子过。

月枝收拾碗筷，开始权衡日后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