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疯子给她的那块黑曜石微微发烫。江浸月敏锐察觉到了异样,立刻把它掏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雪线已经过了。她脚下踩着的,不是土,是千年不化的冰。远处两座山脊之间,出现了一道暗色的裂隙——不是山裂,是妖气凝聚成的一道“门”。
皮子上那条虚线,到此为止,剩下的路画不出来了。因为从这道门开始,没有路,只有妖路。
江浸月把黑曜石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她把短匕别在腰间,那袋铁砂握在右手,铁砂袋的绳结松开,随时可以扬出去。
然后她回头看了老马一眼。
老马站在原地,四条腿微微发抖,但没有后退。
“你留在这里,”江浸月解下腕上的绳子,拴在一块突出的冰岩上,“等我回来。”
她转过身的时候,老马真的没有跟上来,只是低低地嘶鸣了一声,像是在说去吧。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
那道妖气凝结的门就在前方十步,暗紫色的光晕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她迈出第一步。
江浸月在进结界前,脚步微顿,脊背莫名窜上一股凉意,仿佛暗处有一道视线,正隔着风雪无声地窥探。
跨过那道门,天地变了。
一步之隔,声响、光影、气味,一瞬间全换了。雪声消失了,风声也断绝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像蜂群振翅,又似无数张嘴在暗处窃窃私语。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
江浸月静静站着,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眼前的“路”不是路。泛着暗紫光纹的雪地蔓延开去,如凝固的血液,每一条纹路都在缓慢地搏动。两侧的冰壁透着浑浊,隐约能看到冰层深处冻着什么东西,细看却又无从知晓。
她不再搭第二眼。
那块黑曜石在掌心烫得发亮,让她多了一份害怕。
第一只妖出现的时候,江浸月甚至没有意识到那是妖。
它趴在冰壁高处,通体灰白,几乎与冰融为一体。最先让她察觉的是一道视线——粘腻的、潮湿的,像在舔舐她的后颈。
她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时,那东西已经换了个位置。这次她看清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她自己微微变形的倒影。它有四肢,却像蜘蛛一样反关节折着,无声无息地在冰壁上移动。
江浸月握紧了短匕。
那东西没有扑过来。它在高处停下来,歪着头,似乎在辨认她。它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抓,像是在品尝什么。
然后它退了一步。
它从她身上同时闻到了两种气味:血肉的甜香,以及妖气的冷冽。让它感到困惑。它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是同类?
江浸月从它身边走过,步子不快不慢。
她没有看它第二眼,但它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脊背上,直到她拐过一道冰脊,那粘腻的感觉才像被刀切断一样消失了。
她呼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前凝了一瞬。
这才是路的开始。
后面的路上,那些东西越来越多。有的像一团雾,蜷缩在冰窟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有的则像枯枝拧成的鸟,倒挂在冰棱上,翅膀上长满了苔藓;还有的连形状都没有,只有一阵若有若无的低语,贴着冰面滑过,留下一道黑色的湿痕。
同样是靠近,犹豫,退开。
江浸月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短匕。她不能保证这种“优待”能持续多久——如果黑曜石冷了,如果妖气变了,如果它们忽然不再犹豫。
她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