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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那就分个彻底（第4页）

“爹？”李素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冷，“你有一点做爹的样子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嫁人的！不然养你干什么！”李宝根理直气壮地吼。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李素琴心口。

她活了两辈子，终于从亲爹嘴里问出了这句实话。

“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今天咱们就彻底做个了断。”

她从兜里掏出那把生锈的剪刀——这是她出门必带的东西，防身用的——在另外三人惊恐的目光中，扯下自己一绺头发，一剪刀铰断。

断发飘落在地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李素琴把剪刀往地上一摔，一字一顿地说，“这绺头发，当我这辈子还你的。从今往后，我李素琴和你李宝根，恩断义绝。”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李宝根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断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翠兰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只有李阳，愣了一下之后，居然嗤笑出声：“剪把头发就想断绝关系？你电视看多了吧？你要是真想断绝关系，把你这几年花家里的钱还回来！”

“还钱？”李素琴转过身看向他，目光如刀，“李阳，要说还钱，你先把你骑的那辆自行车还回来。那是我在镇上饭店端了两年盘子攒的钱买的。还有你身上这件的确良衬衫，是我给你买的。你上学的学费，哪一年不是我掏的？你倒跟我算起账来了？”

李阳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脸憋得通红，居然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还有你们。”她转向赵翠兰，“我妈留下的那对银镯子，现在戴在谁手上？那是我姥姥给我妈的嫁妆！赵翠兰，你抢我妈的男人，霸我妈的房子，戴我妈的首饰，还想把我跟我妈一样榨干吃净？你做梦！”

赵翠兰被她这一连串话震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李宝根，”李素琴最后看向她的父亲，这个她叫了二十多年“爹”的男人，“我妈临死的时候你答应过她什么？你说会对我好。可你自己看看你这些年干了什么？你让我嫁给一个打老婆的男人，就为了那几千块钱彩礼！你不配当我爹。”

李宝根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化成恼羞成怒的暴怒：“好！好！你出息了！你了不起了！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女儿！”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恶狠狠地丢下一句：“我看你能混出什么名堂来！到时候别跪着回来求我！”

赵翠兰赶紧跟上去，临走还不忘剜了李素琴一眼。

李阳愣了一下，也快步跟上。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李素琴站在原地，扁担还横在手里，手在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哭。

眼泪前世已经流干了。这辈子，她不会为他们再掉一滴眼泪。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从院墙上滑落，院子彻底沉入了阴影中。

李素琴慢慢地放下扁担，蹲下来，把地上的断发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身后传来了吱呀一声响。周婶推开门，走到她身边，半天也没吱声。末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一个搪瓷缸子递到她手边。

“喝口水吧。别上火。日子……总得往下过。”

李素琴接过水，却没喝。她抬头看着周婶，眼圈终于有点红了。

“周婶，您能帮我看着点糯米吗？我明天……想去旧货市场。”

“去去去，尽管去！孩子我给你看着，饿不着她。”周婶连忙说，声音也带了些鼻音。

屋里，小糯米趴在门缝上，看着院子里的妈妈，小脸上挂着泪珠。

她虽然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妈妈哭了。

小糯米推开门跑出来，扑进李素琴的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脖子，软软地说：“妈妈不哭。糯米长大了，糯米帮妈妈打坏人。”

李素琴再也忍不住，抱着女儿，把脸埋进她小小的肩窝里，无声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