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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梅（第2页）

俞梅坐在一旁，看着弟弟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自打爹娘走后，这院子里就剩他一个人，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家，哪会做什么饭？灶台常年冷着，不是对付就是饿着。她隔三差五蒸锅馒头、包顿饺子，紧赶慢赶地送过来，就怕他亏了身子。可送得再勤，也比不上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给他娶个媳妇，都快成了她的心病了。每回夜里想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觉得对不住地底下的爹娘。

“这小娘子我知道，是东村的，家离你姐夫家不远。她父母跟咱爹娘一样，都是被那场疫病夺了命的。我刚嫁过去第二年，她就被叔父带去县城了。现在她家那房子卖给了外来的一户姓张的。”

俞梅手里拿着杯子，嘴角漾着笑，眼睛亮亮地看着俞巍，“我问了我婆婆，说她今年十九了，年龄倒和你相配。刚过来时碰见她了，长得是真好看，摸样和你也相配。就是奇怪，她叔父怎么没在县城给她找个婆家……”

“你……你没拦住人家说什么吧？”俞巍一听他姐见过谭慧，脸都红了，又噎了一口，嘴里还含着包子，急哄哄道，“我和人家什么都没，你千万别去找人家胡说，也别后面打听人，这样不好。”

“看把你急的。”俞梅瞪他一眼，站起身走到弟弟身旁，一壁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一壁将茶水递到他跟前：“你姐是什么没规矩的人，还是什么没长脑子的人？我刚巧走到她家门口，她也刚巧在门口停下，准备开门。我只认得那户人家的房子，又不认得人，怎么会贸然把人拦住？”

俞巍灌了口茶，把嘴里的包子顺下去，这才松了口气，闷声道：“姐，我同人家真没什么。谭小娘子是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的，怎会瞧上我呢……”

“怎么就瞧不上你了？”俞梅不乐意了，打断他，扬了扬下巴：“我弟弟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不说周围村子了，就咱们小江村，多少人家想把女儿说给你呢。谁晓得你眼光比天高，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她越说越来气，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我都不知道你想娶个什么样的，难不成想娶天仙？”

见俞巍不吭声，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收起笑意，斜下眼看着他：“你莫不是……还想着莺儿？”

俞莺儿是村长的大女儿，跟俞巍算得上青梅竹马，从小一起玩到大。两人之间究竟有没有真正发生过什么，谁也说不清，总之在旁人眼里，他俩是天生一对，登对得很。可三年前，俞莺儿突然嫁去了县城开酒楼的郑大户家。去年听说郑大户死了，她又成了寡妇，如今时不时回一趟娘家来。

“没有的事，你别瞎想。”俞巍放下手里的包子，将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我去把鹿分了，你早点儿回去看孩子。”

他从灶房里取了割肉刀、砍骨刀、磨刀石，一一摆开，蹲下身，先把四条腿卸下来，特意挑了最肥的一条后腿，用草绳系好，站起身递给俞梅。

俞梅松了口气，双手接过，解释道：“没有就好，我倒不是嫌弃莺儿，只是她从小养尊处优，嫁的也是有钱人家，这人都是由奢入俭难，咱家这日子，怕她过不惯，跟着你吃苦。”

她顿了顿，又语重心长道：“你的终身大事，别人再急，你不急也没用。你若不是准备一辈子打光棍，让咱家断了香火，以后叫我没脸去见爹娘？你就当个事，好好先和那小娘子接触着，又不是叫你一下就怎么样。她刚搬回来，一个人不容易，有个啥事，你多去帮衬。”

“嗯！”俞巍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姐那细细的手腕上，心里一软，又伸出手，把她手里的鹿腿拿了回来，“会不会太重了？我明天一早去县城卖的时候，顺道给你捎过去。”

俞梅白了他一眼，又将鹿腿夺了回来，撇撇嘴，嗔怪道：“你姐又不是什么娇小姐，这点劲儿都没有，这辈子的活都白干了。”

该说的她都苦口婆心说尽了，便不再多言，两手托着鹿腿转身往大门口走。到了门槛边，脚下顿了顿，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又回过头来，神色郑重地吩咐了一句：“你要把我说的话当话，听到没？”

“嗯。”

俞巍目送他姐离开，又拿起刀，沿着脊背把鹿皮划开，将整张鹿皮剥了下来，叠好放在一边，预备着清洗干净，到了冬天能卖个好价钱。

接着，他将另一条后腿用草绳系好，挂在灶房门口的钩子上，又把鹿身的肉收拾妥当，放进堂屋，准备明天拿去县城卖了。

一通忙活，等他直起腰的时候，两条胳膊酸胀得都快要抬不起来。他也没歇，又烧了一大锅热水，倒进木桶里，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这才提着那条鹿腿，往谭慧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