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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屋内陈设的时候,陆鸣山着实恍惚了一下。
这间公寓和当年林舒给他们租的自习室格局实在是太像了。
这人的箱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摊开在地上,尽管里面已经不剩什么物件。玄关正中央的地上大摇大摆地立着一个零食小推车,上面摞着一堆眼熟的零食,昭示着主人十年如一日不变的味蕾。双肩包挂在门口的挂钩上,一只熊猫挂件垂落下来,是这人从他手里抢走的那只。
沙发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几个抱枕,陆鸣山扫出个空隙来,把人放上去,打开茶几抽屉,不抱什么希望地找解酒药。
解酒药没找到,倒是看见了一个足有平板那么大的分装药盒。三十个格子,每个格子都满满当当,挤着五六粒药,花花绿绿的,刺地他眼睛生疼。
他只觉眼前一阵地动山摇。亚克力的药盒像有千钧重,他颤抖着手拿了几次,才终于能把它稳稳抽出来。胶囊壳上印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的字母,眼前有些模糊,他努力看清,却又自我欺骗般地不敢去搜。
他还记得英韶那年的流感季。整个学校病倒一片,谢彦林请了半个月的假,连平时鲜少生病的陈岩都烧了好几天。
他也不幸中了招。
唐之然去探病的时候心疼得眼睛都红了。陆鸣山让他戴好口罩,那人却一脸骄傲地说:“我体质可好了,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生病。”
七年过去,健康的人把自己养成了病号。他在沙发角蜷成一团,以一个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乖乖地窝在一侧,脆弱的脖颈反射着白亮的光,正愣愣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识图结果说,这是处方药,适用于抑郁性精神障碍患者。
屏幕上滚落几滴液体,凸面镜一样把文字放大开来。他像是迎面早了一记重锤,大脑一片恍惚,一时间有些理解不了这些文字的含义。
印象里的唐之然一直是快乐的、鲜活的、健康的。他没办法把这些文字和这个人联系起来。
一切自欺欺人都站不住脚,事实近乎残忍地剖开在了他眼前——
唐之然过得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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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山小心翼翼地把药盒收回抽屉,带着人洗了漱。
水冰在脸上的时候,唐之然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以为自己又做了梦,下一秒这个人就要消失的恐惧让他不管不顾地拽住这个人的衣角不肯撒手。几番拉扯下来,水溅了两人一身。
陆鸣山无可奈何,洗漱被迫终止。他抱着人上楼,抄起膝弯的那一刻才发现,怀里的人变得那么轻。曾经怕痒的腰侧已经没剩多少软肉,骨节像嶙峋的山脊,硌得他一路疼到心脏。
床铺被铺的平平整整,只是枕头边鼓起了一个小包。陆鸣山轻轻掀开,胸腔内的隐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那是一个嘴歪眼斜、做工粗糙的熊猫。旁边还放了一个玻璃瓶,是一瓶仅剩无几的香水,不知道还是不是他高中送的那一瓶。
被放到床上的人也不老实,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困到极致也不肯乖乖入睡。他突然想到什么,把那只丑熊猫塞进了他怀里。唐之然满意地埋进去吸吸鼻子,不多时就睡着了。
公寓在高层,站在窗边能一路看到很远的地方。整个城市在深夜中沉睡,承载着无数人生活的楼宇安静矗立着,等待无数喜怒哀乐的重新上演。
烟雾也被夜晚蛊惑,乘着风飘向远方。陆鸣山在阳台站了很久,直到天际泛白,最早的一批窗子被点亮。
门轻轻开启又闭合,安静地像没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