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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仓（第1页）

沈言昨夜折腾得不轻，府医一早便来把过脉，脸色比昨日还难看，叮嘱了三遍“不许劳神”，结果一转头，沈大人已经披着外袍坐到了书案后头，面前摊着那张从顾府里险险抢回来的半页对签。

伤口新换过药，纱布底下仍隐隐发烫，额上那点热意虽退了，脸色却还带着病后的薄白，衬得眉眼越发清冷。

纸边被火漆蹭过，边角发皱，仍看得出那几行字。

——广陵转临仓，折军需，四月。

萧承珩进来时，正见他低着头，一只手按着额角，另一只手拿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他脚步顿了顿：“药喝了？”

沈言头也没抬：“喝了。”

“粥呢？”

“……喝了。”

萧承珩走近，看了眼案上纹丝未动的白粥，冷笑一声：“沈御史如今连撒谎都这么敷衍了？”

沈言这才抬头，神情很无辜：“臣原本是打算查明白这张纸以后再喝的。”

萧承珩垂眼看他。

昨夜折腾一场，他脸色仍白，唇上也没多少血色，只那双眼还亮着，像高热烧剩下的一点冷火。

半晌，萧承珩把那碗粥往他手边一推：“一刻钟。吃完再说。”

沈言看了看粥，又看了看人，居然很识时务地端了起来。

他边喝边道：“我昨夜想了一夜，这个‘临仓’，恐怕不是地名。”

萧承珩在对面坐下：“继续。”

“若只是临仓仓名，前头不会只写‘临仓’两个字。”沈言用勺子轻轻点了点纸页。

“它更像一种做账写法。临时转仓、临时封存、临时验引，都可能简称一个‘临’字。问题是，什么东西会被从广陵折进临仓，还特意备注‘军需’？”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承珩：“不是粮，是银。”

“盐课银。”

“先从盐线走，再折进军需名目，最后不入户部正册，直接走临仓副簿。这样一来，地方盐引对得上，军需拨银也对得上，唯独中间那一截，谁都看不清。”

书房里静了静。

程七站在一旁，听得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

萧承珩指节轻轻敲了敲案面：“你怀疑他们借盐税养私兵？”

“现在还不能说是私兵。”沈言道，“但一定是朝廷账外的兵。”

朝廷账外的兵，听着只有几个字，分量却重得惊人。

这已经不是贪墨银钱，而是动摇兵权。

萧承珩眸色沉了些，正要开口，外头忽然有人急急叩门。

“王爷。”

“进。”

来的是暗牢那边的人，脸色很难看，一进门便跪下：“杜明先那边，今早有人送了碗安神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