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珩写到这里,笔尖略停:“你还想看顾崇的第二手?”
“必须看。”沈言道,“不然只抓三车,最多算截了一次刺驾。可若能逼出他第二手,这案子就能真正往上走。”
暖阁里静了片刻。
萧承珩写完最后一笔,将纸推到他面前。
“还有么?”
沈言低头看那几条布局,心口微微定了定。可下一瞬,他忽然看见笺纸右下角,萧承珩方才因顺手,竟多写了一行。
——若沈言体力不支,立刻撤人,不得违令。
字迹与前面一样冷利,偏偏这句落在最后,像是整张局图里最不合时宜的一笔。
他指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萧承珩。
萧承珩神色如常,像根本没察觉自己多写了这一句。
“看什么?”
沈言很轻地笑了下:“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王爷这局排得挺周全。”
萧承珩淡淡道:“本王只是不想明日还得再去捞你一回。”
这还是熟悉的说法。
可沈言听着,已经不太想同他争这到底是不是“只为案子”了。
因为有些话,嘴上再硬,纸上总是骗不了人。
傍晚时分,冯谦果然被悄无声息地拿下了。
搜他值房时,除了一枚正牌,还搜出半枚还未压纹完的假黄封礼牌。
另有一张极短的手书,上面只有一句话:“事成之后,先收东门,再诛萧氏。”
程七把那张纸递上来时,暖阁里顿时静得发沉。
沈言盯着那六个字,半晌没出声。
先收东门,再诛萧氏。
这摆明了地冲着皇权与兵权去的。
而萧氏——如今大梁朝里,能当得起这两个字的,除了皇室,便只有萧承珩。
可这张纸上没有写“诛摄政王”。
它写的是“萧氏”。
沈言心里微微一沉,忽然抬头:“王爷,顾崇真正要杀的人,未必只你一个。”
萧承珩垂眼扫过那张纸,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本王知道。”
他把那纸折起,收入袖中,目光重新落到窗外沉沉夜色里。
“所以明日这场春祭,”他缓缓道,“更不能不去。”
沈言坐在灯下,望着那半枚没压完的假礼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明日这一局,只怕比他们想的还要大。
只怕顾崇想要的,从来不是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