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珩看了他一眼,没再同他废话,只吩咐车外:“回府,传府医,柳宣押去暗牢,先把箭拔了,别让他死。”
“是。”
马车一动,沈言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耳边还回响着方才翻开副簿那一瞬看见的几行字。
短短几行,没有一句说“谋逆”,可句句都在往那两个字上撞。
他想着想着,忽然察觉车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便睁开眼,看见萧承珩正垂眸看着手里的副簿。
男人侧脸被车壁小灯压出一道极冷的线条,眉骨鼻梁都锋利得像刀,只有指尖压在纸页上时,才显出一点克制的沉稳。
沈言望着那页簿子,低声道:“王爷。”
萧承珩没抬头:“嗯。”
“你方才看见的‘祭器三车’,恐怕不是礼器。”
萧承珩这才抬眼。
“春祭的祭器车,按旧例本该走南门,入奉先殿东偏库。走东门,说明有人要借祭器的名义,把别的东西送进宫。”沈言顿了顿。
“若禁军又刚好南调,东门空出两刻……”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因为两人都知道那后半句是什么。
东门一开,送进宫的便不会只是东西。
马车里静了两息,萧承珩道:“你现在能确定多少?”
“还不够定案。”
沈言轻轻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春祭是明路,祭器车是暗路,禁军换防是刀。顾崇不是要硬攻京城,他要的是借一场‘礼’,名正言顺地把人送进宫。”
萧承珩看着他:“不只是人。死士,或者甲械,也可能几者都有。”
沈言说完这句,忽然觉得眼前微微发黑,便没再出声。
萧承珩似是察觉到了,扫了他一眼,只淡声道:“把眼闭上。”
“臣还没——”
“闭上。”
沈言:“……”
行。
这人一冷下脸,确实很适合让人少说两句。
等回到王府时,府医已经在书房外候着了。
柳宣肩上的箭先一步被拔了,人还活着,只是失血太多,脸色比纸还白,烧得有些糊涂,被押去暗牢时几乎已站不住。
府医看得直皱眉:“再晚半柱香,人估计就没了。”
沈言站在屏风外,听见这话,肩背才略略松了些,尽管他今夜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言原也想跟着去暗牢,却被府医一把拦住。
“大人还是先把自己当个人看吧。”老头把药包往他肋侧一按,疼得沈言差点当场吸气,“这一处本就没长好,方才又扯裂了。再硬撑下去,后头不用别人杀,您自己就先把自己耗没了。”
沈言难得没还嘴,只在药撒上去的时候低低“嘶”了一声。
萧承珩站在一旁,看得眉头都没动,等府医重新缠好伤布,才淡淡道:“能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