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里尽是苦意。
“沈大人果然厉害。”
“难怪太傅说,你这样的人,留不得。”
这话音落下的瞬间,沈言后背猛地一寒。
几乎同一时刻,仓顶忽然“笃”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钉进木梁。
下一瞬,火油味骤然漫开。
不好!
“趴下!”沈言厉喝。
火箭穿窗而入,瞬间点着了半边旧帘。
柳宣猛地回头,脸色彻底变了:“不是我——”
他这句没说完,第二支箭已破空而来,直直钉进他肩头。
柳宣踉跄一步,撞在铁匣边,鲜血顷刻洇开。
灭口。
顾崇没打算留沈言,也根本没打算留他。
仓外脚步杂乱,显然不止弓手。
有人放火,有人封路,要把这一仓的人和账,一并烧成灰。
沈言心里骂了一句,抬手便去抢那本簿子和铁匣。
可铁匣比想象中沉,他刚拽起来半寸,外头已有人破门而入。
刀光迎面劈下的一瞬,一道更快的寒光从侧后横掠而来。
“铛——!”
火星四溅。
萧承珩一身玄衣,几乎像是从火光背后踏进来的,剑锋一转,先震开来人,下一瞬已伸手扣住沈言手腕,把人连同那本薄簿一起拽到了自己身后。
“不是让你只看,不许抢么?”
沈言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脑子却还很清醒:“王爷,这铁匣——”
“程七!”
萧承珩一声落下,程七立刻从侧窗翻入,二话不说扛起铁匣就走。
沈言这才松了口气。
很好。
至少最大的东西保住了。
可火势起得太快,旧仓本就干,火油一泼,半边梁木顷刻烧红。
柳宣还半跪在地上,肩上中箭,脸色惨白,眼看已站不起来。
沈言只扫了一眼,便低声道:“带上他。”
萧承珩侧眸看他:“你还要救他?”
“他不能现在死。”沈言声音发紧,“他一死,今晚就只剩死账,没有活口了。”
萧承珩看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回手一剑逼退两人,冷声喝道:“把人拖走!”
黑衣卫应声而入,架起柳宣便往外撤。
仓外夜风卷火,旧河道边已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