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得很轻,却让沈言心口莫名一动。
他忽然觉得,这位摄政王嘴里的“手底下的人”,听着好像比单纯“查案的人”更近一点。
书房里静了片刻。
萧承珩将那册蓝封簿收入袖中,目光重新冷了下来:“明日开始,顾府、户部、兵部、东宫那边,都要重新盯。”
“盐线已经不是重点了。”
沈言点头:“是。”
他看向案上那两张旧盐票,轻声道:“盐税案只是壳。真正压在底下的,恐怕是军权。”
萧承珩没接这句,只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片刻后,他缓缓道:“沈言。”
“嗯?”
“你现在还想辞官么?”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
沈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王爷,这时候谈这个,是不是有点早?”
“本王只是提醒你。”萧承珩转回头,眸色沉冷,“从你被拉回京城那一刻起,这案子就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
沈言静了静,忽然也认真起来。
“臣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肋侧重新包好的伤,声音很轻,却很稳。
“所以臣会继续查下去。”
为了活命,为了原本那册账。
盐税背后压着的,不是一两个人的贪心,而是一整张足以掀翻朝局的网。
“从今日起,东书室的账、档、人,你可以直接调。”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必再经旁人请示。”
这句话一出,沈言先是一愣,随即心里骤然一震。
这几乎等于把王府里这一摊查账的实权,真正交到了沈言手上。
不是利用。
是放权。
是信任。
灯火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因高热未退而浮出来的病气映得更浅,反倒将那双眼映得格外清亮。他静了静,才慢慢笑了一下。
“王爷这是终于肯信我了?”
萧承珩看着他,语气仍旧淡。
“本王只是觉得,”他说,“能从顾府里带出这张纸,还能顺着它摸到军需的人,暂时还不至于蠢到替旁人卖命。”
这话依旧不算好听。
可沈言还是听懂了。
于是他低下头,很轻地笑了声。
“行。”
“那臣尽量,不辜负王爷这点来之不易的信任。”
屋外夜色沉沉,风从檐角吹过,吹得灯焰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