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响起极轻的敲门声。
“沈大人。”
沈言抬眼:“进。”
进来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神情恭谨,说话也和气:“奴才姓许,王爷吩咐,沈大人暂居西偏院,若缺什么,只管开口。”
沈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许管事客气。既然王爷让我查案,那我总得有纸笔,不然靠意念断案,未免太玄了些。”
许管事像是没听懂他后半句的阴阳怪气,只道:“早备下了。”
说完,身后小厮便捧着笔墨纸砚进来,另还放下一只不大的布包。
沈言目光一顿。
那布包灰扑扑的,看着有点眼熟。
许管事道:“这是大人被押送时带着的旧物,王爷说,若里头有用得上的,可一并留给大人。”
沈言心里微微一动。
萧承珩这人,做事是真细。
账册和竹片都收走了,却把原主的旧包送了回来,既是试他,也是放线。
他道了声谢,等人退下,才将那布包拆开。
还是那几样寒酸得很有说服力的东西:旧书、衣物、瓷瓶、干粮。
那本残角的《大梁律例》也还在。
沈言翻了翻,指尖忽然一停。
书页中间夹着一张极薄的纸,像是从别处随手撕下来的边角,上头只写了一列地名:
淮安、广陵、临仓、京口。
四个地名,没有旁的。
若是旁人看见,多半只当原主随手记着玩;可沈言却想起了先前竹片上的几笔转运记录。
淮东盐引,广陵回银,临仓改账,最后才绕去军需驿道。
若把这几处串起来——
他眸光微凝,立刻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记住的数字与转运节点。
夜一点点深下去。
窗外风声轻,偶尔有巡夜侍卫踩过青石板,靴底落地的声音沉而稳,显得院中越发安静。
沈言再次抬起头时,纸上已密密麻麻排了两列。
左列是账上名目,右列是他按实际流向重新推出来的顺序。
看着看着,沈言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