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醒来的时候,感觉全世界都在晃。
吱呀,吱呀,一下一下,磨得人牙根发酸,又晃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滚筒洗衣机里。
一阵颠簸从传来,那股劲儿从身下的木板一路颠进骨头缝里,仿佛有人拎着他的脊梁来回晃,专挑最不结实的地方下手。
沈言眼前发黑了好一阵,才勉强睁开眼。
入目是一截发灰的车壁,木板缝里漏进来的光一条一条,随着车身起伏来回颤。鼻间全是土腥、汗味和发霉草席混在一起的气息,热得闷,呛得人喉咙发紧。
他试着撑起身,手腕刚一动,耳边就“哗啦”一声脆响。
一条硕大的铁链出现在他的眼前。
沈言:“……mmp”
行,装备还挺全。
车外有马蹄声、鞭子声,还有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前头赶车的官差骂了一句:“都给我快些,过了前头驿口,天黑前就能歇脚!”
旁边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这沈御史还真是个不怕死的,谁不好弹,偏去弹劾摄政王。”
“年轻,脑子热呗。”有人嗤了一声,“朝堂上那位是他能碰的?碰了还想活?”
“活不活也轮不到咱们说。上头让送岭南,送到就是。”
“也是。只可惜这张脸——”
“闭嘴吧你。”
后面那句没说完,一阵陌生记忆猛地涌进沈言脑子里,跟开闸泄洪似的,差点把他当场冲回去。
大梁,永宁六年。
原主也叫沈言,礼部监察御史,寒门出身,入仕不足一年,官不大,命倒很硬——硬到敢在朝堂上当众弹劾摄政王,罪名是侵吞盐税、结党营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人证没有,物证不足,朝中风向一边倒,当日下狱、次日定罪、今日就在流放岭南的路上了。
这套流程之顺滑,简直像有人提前演练过。
沈言闭了闭眼,花了三秒接受现实。
第一秒:我穿了。
第二秒:穿得很不挑时候。
第三秒:完了,我这把开局落地成盒。
淦!
他前一刻还在图书馆改论文,修改意见刚被导师打回来,红得像春节对联。后一刻就从现代法学生,直接升级成了古代法制建设道路上的牺牲品。
跨度有点大。
而且穿书、穿游戏、穿爽文他都能理解,穿成一个即将发配岭南、罪名还是“诬告当朝第一权臣”的倒霉御史——这个赛道是不是有点太冷门了?
囚车又是一颠。
沈言后背磕在木板上,疼得龇牙咧嘴,顺带把原主剩下那点记忆又理了一遍,默默在心里给原主下了个简短定义:
理想很丰满,操作很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