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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2页）

她把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了。管他呢，可能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觉得这玉佩稀罕罢了。这年头，谁还戴玉啊，金的银的都少见，更别说一块品相这么好的青玉了。

她打了个哈欠。

"客官慢用。"

她抛下这句话，转身就往柜台走。懒得想了，还是数蚂蚁有意思。

她重新爬上柜台，把下巴搁回手臂上，低头去找刚才那队蚂蚁——结果发现它们已经搬家搬完了，墙角只剩下几个零星的泥点子。

没蚂蚁数了。她又无聊起来。

身后传来茶水倒入杯中的声响，接着是茶杯磕在桌面上的轻响。那人似乎在喝茶，动作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什么好茶似的。

但那明明是最便宜的粗茶啊。她想。苦涩涩的，跟喝草根水似的，有什么好品的？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打算就这么眯一会儿。

然后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小姑娘。"

陆九闲没动。她假装自己没听见。

"小姑娘，这玉佩倒是别致，哪儿得的？"

她的眼皮动了动，这才懒洋洋地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偏过头去看那人。

男人还是那个姿势坐着，手里捧着个粗陶茶杯，茶水映出他半张脸的倒影。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湖面，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陆九闲打了个哈欠。

"我妈留的。"我都不知道从哪疙瘩冒出来的呢！

她说完就把视线收回来了，落在柜台上。柜台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以前她削苹果时不小心刻上去的，都几年了，划痕都被磨得发白了。

身后没有声音了。

她也没回头，顺手捞上块破布开始擦柜台上的茶渍。刚才那客人洒了点茶水，洇了一小滩，湿漉漉的。她擦了两下，又去擦旁边的醋渍，再旁边的油点子，再再旁边的——

身后又没声音了。

她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懒得管了。反正客人要是叫，她就过去了，不叫就拉倒。

日光从门帘的缝隙里斜斜地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细小的颗粒上下翻飞，像是一群无处可去的游魂。

她盯着那些灰尘看了一会儿，又无聊了。

隔壁老王家的狗又在叫了，汪汪汪的，叫得人心烦。再过去一点是李屠户家的猪圈，那味道飘过来，混着茶棚里陈旧的木头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她又打了个哈欠。

后院传来钱四爷翻身的动静，藤椅发出一阵吱呀声，接着是老爷子的咳嗽声，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然后又没声了，大概是翻了个身又睡了。

她继续擦柜台。

擦完了柜台擦桌子，擦完了桌子擦凳子。所有的桌子都被她擦了一遍，连门口的门槛都被她用抹布抹了两遍。这茶棚里能擦的地方都被她擦完了，她还是没事干。

她把抹布往盆里一扔，双手撑着柜台，脚在地上踢了踢，开始发呆。

身后的那个灰袍男人还在喝茶。

她回头瞥了一眼。茶水已经下去一半了，粗陶杯子里的茶汤颜色淡淡的，像是加水兑过了似的。但他还是在喝，一口一口的，慢得像是在喝什么陈年女儿红。

她懒得管了。继续晒太阳。

日光从门帘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移动，先是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窄窄的光带，然后慢慢地变宽，爬上了对面的墙壁，把那幅歪歪扭扭的山水画照得发白。

她数着那些光斑移动的速度，估摸着时间。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吧——也可能是大半个，她不太会算——身后的那个男人才把茶杯放下。

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