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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3页）

陆九闲是被脚步声吵醒的。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开始轻得像是幻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陆九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好几息的功夫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柴房，竹床，草屋顶，还有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带着青白色的天光。

天还没亮透。

她皱了皱眉，侧耳听了听。脚步声整齐划一，踩在地上咚咚作响，像是谁在敲鼓。陆九闲掀开被子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趿拉着鞋走到窗边，从那扇巴掌大的柴房窗户里往外看。

窗外是镇口的方向。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镇口那边，五个青袍人影已经列好了队。晨雾还没散尽，那些人影站在雾里，影影绰绰的，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为首那人站得最靠前，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是一张符纸，黄色的，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陆九闲屏住呼吸，努力睁大眼睛。

她看清了。

那符纸上画着一枚玉佩。

玉佩的形状，玉佩的花纹，甚至连那截断了一角的边缘都画得清清楚楚。陆九闲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狠狠地撞了两下，咚咚的，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擂鼓。

旁边有人低声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礼巡使……礼巡使的人怎么来这种小地方？"

"嘘……别多嘴……"

陆九闲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攥着窗框，指节发疼。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刮在她脸上，像刀子似的。她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那队青袍人身上，落在那张画着玉佩的符纸上，然后又落回自己的胸口——那枚玉佩此刻就挂在那里，隔着粗布衣裳，隔着皮肤和血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外面，那些青袍人依然站得笔直，像是一排没有表情的泥塑。

陆九闲慢慢松开窗框，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

她的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柴房里很暗，只有从窗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线灰白的光，照在她脚边的一小块地方。陆九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那光切成两半，一半浓，一半淡。

她想起昨天那个男人问的话，想起钱四爷念叨的"上头在找人"，想起今晚玉佩发热的温度，想起刚才符纸上那枚画得清清楚楚的玉佩。

这些事……是巧合吗？

她不知道。

她的脑子还是懵的，像是被人灌了一壶劣质的烧酒，晕晕乎乎的，理不出半点头绪。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那枚玉佩，她捡了十二年，因着一个梦的指引。

十二年，她从没想过要扔掉它。

而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朝她逼近。看不见，摸不着，但那种压迫感却实实在在地压在她胸口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晨光渐渐亮了一些。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又开始移动，整齐划一地往镇子深处去了。

陆九闲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远去，一直听到什么都听不见了，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胸口的位置。

那里，玉佩安静地贴着皮肤，温温凉凉的，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天，快要亮了，那么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