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女帝（第1页）

景和十九年春天，沈清棠在太极殿举行了一场大典。

这场大典不在大纲之内——不是早朝，不是节庆，不是祭祀。它只有一个目的：登基。

是的，"再次"登基。

一年多前的那场登基大典是萧定权安排的——草率的、敷衍的、像走过场一样的。沈清棠坐上龙椅的那一刻，连珠帘都没有掀开过，百官连她的脸都没看到。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沈清棠要让所有人看到她。

大典的前一天夜里，沈清棠在寝殿里试穿了龙袍。

大周朝二百年，从来没有"女帝"的先例。所以也没有女帝的龙袍。沈清棠让内务司参照历代帝王冕服的规制，重新设计了一套。

龙袍是明黄色的，上绣九条五爪金龙——和历代帝王一样。但在龙纹之间，多绣了一种花：海棠。

海棠花开在金龙之间，朱红色的花瓣，翠绿的叶子，像一片春天的山野。

"陛下为何要绣海棠？"秋禾帮她整理衣摆时问。

沈清棠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镜中的女子十九岁，面容清秀但不算美丽，身量纤细但不算高挑。如果把她放在京城的大街上，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女人。

但她穿着龙袍。

"因为海棠是’薄命花’。"沈清棠的声音很轻，“朕从小就被人说薄命——没爹没妈，寄人篱下，被人当棋子使。但朕活下来了。所以朕要把海棠绣在龙袍上——告诉所有人，薄命花’也能开在天下最尊贵的地方。”

秋禾低下头，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大典当日。

太极殿的珠帘被拆掉了。

没有珠帘，没有遮挡，文武百官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张龙椅，和坐在龙椅上的人。

沈清棠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海棠龙袍，腰系白玉带，足蹬云履。她端正地坐在龙椅上，双手平放在膝上，目光越过殿中数百人的头顶，看向大殿门外。

殿门开着。门外是太极殿的广场，广场的尽头是朱雀门，朱雀门外是朱雀大街，朱雀大街的尽头是上京城的城门，城门外是整个大周朝的万里河山。

"陛下——"礼部尚书捧着改元诏书走上前来，声音洪亮，“请陛下宣读改元诏书。”

沈清棠站了起来。

她从礼部尚书手中接过诏书，展开。

诏书是她亲手写的。不是那种堆砌辞藻的骈文，而是一段朴素的、直白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朗声念道：

“朕，沈清棠，大周第十七代天子，于今日改元’凤鸣’。”

“凤鸣’者，凤凰之鸣也。古人云，凤凰鸣于高岗，百鸟来朝。朕以为，凤之所以为凤，非因其生而尊贵，乃因其历尽劫火而不死。”

“朕生于微末，长于忧患。朕知天下之苦——知百姓之苦，知女子之苦，知弱者之苦。朕不敢说自己能消弭一切苦难，但朕愿意为之而努力。”

“自今日起，大赦天下。凡非谋反大逆之罪，一律减刑。凡因女市司案而受牵连之人，一律平反。凡因贫困而卖儿鬻女之家，由朝廷赎回其子女，发放安置银两。”

“自今日起，全国推行’凤鸣学堂’。每州府设学堂一所，招收女子入学。学费由朝廷补贴。学成者，可入凤鸣院效力，亦可自主经商、行医、办学。”

“自今日起，大周商律增设一条——‘凡女子依法经商，与男子同权同责。任何人不得以性别为由限制其商业活动。’”

她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她合上诏书，看着殿中的百官。

"朕只是一个人。"她的声音不高，但殿中鸦雀无声，“朕做不了所有的事。但朕相信——只要给每一个人一个机会，一个公平的、不因出身、不因性别而被剥夺的机会，这个天下就会越来越好。”

“这是朕的信念。也是’凤鸣’二字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