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在私账。
她忽然觉得眼前许多散乱的线,在这一刻慢慢合拢。
沈确查的是楚州盐银、宫中香料、内库旧债。
兰蕙查的是尚仪局香药出入,楚州盐仓旧料转入内库,又被写作太后忌辰香供损耗。
李景澄查的是江南粮税、户部军需线、内库私线、北衙禁军赏银。
盐、香、粮。
三条线,三个人。
最后都死了。
死法不同,笔法却一样。
沈确被写成畏罪自尽。
李景澄被写成坠马身亡。
兰蕙被写成旧疾暴毙。
活人查账。
死人封口。
账册改名。
天下太平。
李明昭合上残札,指尖却还按在那行字上。
她从前以为,沈案是韩守恩贪墨,是江宁州府构陷,是内库要补亏,是皇帝默许沈家去死。
这些都是真的。
可都不够。
沈案不是一个贪官害一家的故事。
它生在更大的伤口里。
北庭之乱以后,朝廷的骨头已经裂了。边镇节度使坐大,边军要饷,户部空虚;皇帝不信外朝,便越发倚重内廷;宦官掌禁军,禁军要赏,赏银又从哪里来?
从盐里来。
从粮里来。
从香税里来。
从江南商户垫款里来。
从灶户、船户、粮户、香户身上一层层刮来。
若账补不上,便找一个能被牺牲的人家写成罪。
沈家只是其中最肥、最合适、也最知道旧账的一本账。
李明昭忽然想起父亲。
沈确大约早就看见了这些。
他不是不懂危险。
他只是以为自己还能在规矩里把账算明白。